2017年5月22日星期一

獨居一月



每日踏出家門口,看見四處綠樹和村屋,覺得自己真的終於搬出去了,滿足得自己一個人在笑。
個個都說,由深水埗與家人在黃金對面的大廈同住,到坪洲在村屋自住,該是個劇變吧。我起初也是這樣想,但一切都來得很理所當然。事情雖多,但這變化倒沒想像中大。 

可能因為是租屋,所以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只是一剎那,用不着太講究,可以用回的都盡量用。也買了些東西,但都是實用、可以拿走的。當然,格局已經一步一步,變得像我想要的。 

因為這暫時性,我前所未有地覺得,擁有物業是件值得想的事。 前排電視上有齣劇,有個男角色說自己以前是「有樓用」,而家係「冇樓用」,好似冇殼蝸牛,乜都做唔到,甚至避開個鐘意嘅女仔,話要有返樓先會再見。香港地「冇樓用」之人之多,這齣電視劇是否在放毒藥,等香港仔女全部孤獨終老? 

也因為這暫時性,我總覺得我只是像上年一樣,在一個地方參加個駐場計劃而已,做完就會走。
例如每日有規律的生活:喝水,踏單車到馬頭買報紙,在露台吃果醬芝士多士和咖啡做早餐,買餸,工作,煮午餐,工作,煮晚餐,工作,睡覺; 
例如新到一個地方,慢慢和地方的小店和居民認識,唔認識都認得樣,例如洗衣舖、生果舖、菜檔、單車舖等;
例如那大部分時間都輕鬆自在,但亦偶爾覺得苦悶的感覺。

又有一刻想,現在每日坐在露台上喝第一口水,看到每日的色彩和透明度,感受到每日的冷暖乾濕,不也像上年在阿夏若洛的日子。
上年那大宅的天台,還可以做瑜伽呢。 上年在阿夏若洛,頭一個月頗悶,又不懂駕車,覺得走不出小鎮,後來覺得小鎮像個島,四圍是海 — 現在,我真的在個小島上了!
但這狀態最像在比斯奇,自己一人一間屋,只是比斯奇的屋大得多了。今日打掃了好一會,想起要打掃比斯奇那地方,費時費力得多。
今日清洗廁所時,想起上年在阿夏若洛,和當地朋友笑說要在YouTube搜尋「如何洗廁所」先識做,哈。 

喜歡看蘋果專欄楊靜寫的小故事,像一道小巧的點心,清香有餘韻。她(還是他?)寫過一篇,說男子搬到小島去住,初時喜歡新鮮,後來慢慢浸泡在沈悶中。
我會抵得住嗎?週五晚上在家,突然覺得有點憂鬱,覺得一生是否就是這樣一人日日待在家裏。近日很少有這些想法冒出,但既然覺得憂鬱,就走出去逛逛。晚上九時多的坪洲海旁,居民散步、放狗、打波、捉棋,吹着海風。我想,這 就 是 我要的生活,還有甚麼要憂鬱嗎?雖然,這個想法沒有令我舒暢,因為這種無明顯因由的憂鬱,通常睡一覺就好。 



現在獨自坐在屋內,想起講了多年搬出來的願望成真,還是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2017年5月19日星期五

師傅與藝術


作品是塊木和石製的棋盤,須刨邊,但不懂切裁, 手工亦欠佳,救星又在上班,問做裝修的爸爸哪裏有舖頭可幫忙。阿爸二話不說:「我同你去睇吓!」

就這樣,頂着肚腩,戴黑膠框,像隻龜的光頭阿伯,和我緩緩地到工作室。看了看木板,說:「唔使去木工舖,用機刨我都刨到!」

又頂着肚腩,由石硤尾行到西九龍取架生,再行回來石硤尾。 老爸將木板架在高櫈上,在走廊起勢刨呀刨,很有師傅的架勢。

刨好了一邊,但刨得岩巉,我看着另外整齊的幾邊,就知出事。阿爸一副「做乜春」嘅樣,問唔係刨邊咩。係我錯,冇講要刨成點!

我話,呢件係作品,要刨到好似另外幾邊咁。爸爸用「我冇錯!」嘅師傅口吻話「佢哋用大機刨,刨唔到好似佢哋咁。」 立即致電朋友:「你喺唔喺廠,我個仔要刨塊木。唔喺?好啦 — 你呢排搞緊乜?」

我只好致電上班中的高人,說還是用手鋸。老爸說:「唔使我喇吓,我走喇。」我連聲道謝。

最尾,親自動手比想像中容易得多,效果竟不錯,爸爸刨的邊亦作潤飾,才安了心。

晚上回家吃飯,爸爸問木板可好。我說都好了,阿爸女友問做乜,阿爸說:「佢做嗰啲『藝術』,要刨塊板嘅邊。」 



這是爸爸第一次用「藝術」一字,標示我的「工作」,聽來好像小朋友學會叫聲「爸爸」一樣。也和聽到小朋友懂得叫「爸爸」一樣,感覺很奇妙。

2017年5月1日星期一

係啲街坊呀!



黃金長假期的坪洲,即使沒有長洲和南丫島風頭過盛,但遊人還是看得見的三五成羣。離島荒蠻,蟲蟻處處,蚊怕水、防曬、大頂帽、電風扇仔必備。相機在心口前搖晃,好奇的眼睛渴望探得小島風情。午飯時間未到,島上數間餐廳,全部都要等位。一月前,我還是其中之一。

不過,這兩日天氣的確好,好天又不曬過頭,而且天清,昨日坐小輪出城,還第一次一離開坪洲,平日左手面朦朧的遠方,驚現一個充滿摩天大廈的小角落 — 原來九龍半島在那裏!小輪的方向,即時清楚。 

今日走過花店,看見這盤一枝獨秀大紅花,有點過艷,好像馬來西亞有時太甜膩的小吃,但覺得該和淺綠色小磚的露台相襯,而且很有盛夏的味道。老闆娘話佢好種,三幾日淋一次水,又曬得。決定買下,成為心目中露台花圃的第一員。又順道買了洋蔥和蘿蔔,煲扁豆湯。 

左手一盤花,右手買餸袋,腳踏人字拖,我還是走得比遊人快。正在觀摩坪洲風情的一家三口見我走得急(對他們來說),站在一旁讓我先過,我點頭謝過。媽咪以不欲打擾,但又剛好傳得進當事人耳中的細細聲,好像見到橙色蜥蜴的口吻說:「你睇吓,係啲街坊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