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4日星期四

印度季候風




來到孟買時是五月中,夏天的頂峰,和香港一樣又熱又濕,又不像香港般處處有冷氣,加上街上總是沙塵滾滾,所以感覺更熱。當地人也猛說受不住,說要等季候風來。 

在印度西岸地區,季候風獨立於夏天,是另一個季節。三月到五月的夏天,沒有一滴雨;一到六月初季候風到,雨就下個不停。我離開的時候,季候風該剛開始,但何時真的會來,也是一個天文網站說一套,風雲測極還是有不測。 

季候風好像一號神秘莫測的大人物。除了我沒見過季候風這個季節,自然想看過究竟;這持續酷熱又實在要命,所以很想狠狠下場大雨。當地人談起季候風,都說被夏天蒸得乾罕金黃的景色,幾日大雨就變得翠綠鮮嫩 — 季候風才是這裏萬像更新之時。旅遊書都說,季候風不是來印度南部的時候,而在印度這幾個月,遊客的確頗少。可是,個個當地人都讚嘆季候風的美麗景緻。這美麗包含對自然威力的敬意。 

整個旅程都在講季候風,卻還是不得而見。昨日下午又是悶熱得煎乾皮膚;到日落時,前一刻還是沒一片雲,後一刻忽然刮起狂風,面上的肉和四周的樹都被吹向同一邊,淺藍色的天忽然間變成泥黃。我參加日落的唱頌儀式,閉目打坐念經,但無法集中精神,只是聽着水猛地瀉下,好像很多部沙沙聲的電視調到最大聲,是令人懼怕的吶喊,猛風吹起帳蓬,水橫闖進來。 

再打開雙眼時,風和雨還是橫衝直撞,空氣卻很是涼爽。我天真熱切地問:「季候風正式嚟嗱?」「係!」 大家都笑着享受風和雨。

晚飯時,每個人都說季候風來到時,當時他們在做甚麼:有人剛好踏進屋內,有人躲避不及,還是我們那轉眼變天的儀式,好像在談大人物來到時大家看到耳還是看到鼻似的。肌肉拉到最緊後,放鬆那一刻的舒暢,就是這季候風。

 來得真是漂亮呀。

2018年1月17日星期三

我沒有放棄

我沒有放棄寫字。

只是在別處寫而已。

我沒有放棄這裏。

我想告訴自己。

2017年9月26日星期二

2017年9月25日星期一

建醮







這日朝早,即使在家也聽到島上到處都是打鑼打鼓。落街見平日靜靜英,唔知入面有乜做嘅菜園行呀體育會呀,個個門口都有舞龍舞獅,以及大大塊會旗,身旁圍着身穿同一制服的會員,老中青都有,有些也在街見過,平日在街上的慵懶悠閒,和現在舞獅打鼓的起勁投入,神彩飛揚得變了另一個人似的。 

坪洲在盂蘭節這兩個禮拜,真是喜慶活力得變了另一個地方似的。正日的中元建醮,又放炮杖又抬幾層樓高的大士王,夜晚重有擺滿成個廟前空地嘅搶祭品環節,已經覺得好玩非常。當時問街坊重有冇節目,他們說一週後的今日還有嘢。這似乎是街坊都知的島上大事,所以根本看不見公告,大家自動波出現羣策羣力。雖然當時唔知有乜,也一早記定日子留島觀賞。 

到天后廟時,見主持儀式的道士大叫「一點三!一點三!」似乎是有大事發生。看完他們裝香後就回家食個快飯,再回到廟前,見上午各有各舞的各派如菜園行呀少年團呀體育會呀一下子雲集,每團各有鑼鼓,也不怕撞聲撞到應,至緊要熱鬧過新年。我想我是第一次見到咁多龍獅麒麟聚首(重有錦鯉仔!) 

驟眼所見,呢度至少有五百人,即係有坐底有坪洲十份一人口。每個派系都有顏色鮮明嘅會衫,有點像中學的紅黃藍綠社。細心一看,發現平日會幫襯的老闆都加入了不同社,菜檔老闆托神主牌,粥店老闆在拍花粹穿起不同派的制服時,好像發現到他們可愛的一面。有街坊拿天后巡遊杖,有街坊拿些武器,都是陣仗;崗位不同,但大家面口都比平日看來開心精神。各門派雖然在爭艷鬥麗,但不同的門派還是有講有笑嘻嘻哈哈,順道互祝大家身壯力健,平平安安。似乎這醮的確是件大喜事。 

一點三原來是巡遊!全坪洲地下的舖頭住宅,都放了一枱枱祭品,以祭天后,有些還備有凍水啤酒,慰勞巡遊人士。最先出發的道士和天后,連同前後左右廷仗至少五十人,再加各會舞龍舞獅加全數會員,計埋觀眾如我和警察等等,真該有千人行坪洲,認真浩蕩。我跟隨巡遊隊伍,由天后廟轉入永安街向南行到南灣,上山經聖家路過東灣,再行去大利島,經過一間間平日會幫襯也認得得舖頭,花店菜檔五金舖麵包舖泰國食品店,和一個個老闆打招呼,好像重溫一次這幾個月認識的街坊,甚至有點像結婚會播的拍拖點滴,溫過一次才知經歷過。這樣的一次巡遊,又覺得和坪洲感情進了一步。 

所有人集結於廢棄的學校,順便飲水攤抖。一隊隊舞龍舞獅舞麒麟進場,個個獨佔風騷一段時間,很有嘻哈格鬥的味道。有門派出動大小麒麟,小麒麟由小朋友舞,確實可愛;有的人疊人舞獅,高咗一截即時佔優,可惜馬步不穩。每派晒冷後,派別成員會拍手歡呼助興。 

行人餘下的半個島,終於入直路回天后廟。這的確是條直路,因為平日悠閒的坪洲警察終於要出動,把廟前空地圍起兩旁,成為「大直路」,在坪洲來說是真真大陣仗。而這「大直路」也是要跑的:每隊人臨到天后廟前,都會成隊跑到廟前攞彩。雖然是一隊隊跑,但單是看那些龍呀獅呀麒麟呀同歡天喜地大汗淋漓嘅大人細路跑呀跑呀跑入廟,旁觀的人都覺得開心,還偷聽到一五十開外街坊說,佢細細個已經見係咁跑法!每派跑完之後,話事人就入廟上香,外面由該派人士打鑼鼓,禮成。 坪洲一年中最熱鬧的下午結束。街坊回到自己的舖頭賣菜賣粥,街坊回到自己愛坐的海邊喝酒嘀咕,街坊回到家中煮飯,街坊回到家中做功課。坪洲回復平日的沈靜太平。



真是個可愛的地方 : )




同場加映中元建醮的搶鬼餐(正名係乜?)嘅盛況 : )

2017年9月23日星期六

2017年9月22日星期五

2017年9月10日星期日

救不了火的救火少年




他們的壽命蟲還短,最長者有幾日,最短者得幾個小時。他們有些是在往另一世界當日才出生。這是他們的任務。

起初,因為太耐冇做手工,也不知如何下手,所以還有些厭惡,一直在拖延,問自己點解要整十隻咁多。縱然覺得鬼驚人多過人驚鬼,要搞都搞唔到我,但有十隻紙紮公仔挨在家中,然後還要逐隻剝皮拆骨,還是有點「會唔會唔係幾好之感」。後來,他們在家中完地不動數日,大家習慣了大家,一切變得自然不過。到他們一個個站起來,站在一起時,看來有點兒戲,但他們的確生來就是要去送死。聽來有點誇張,但那刻我好像明白為人父母者,見子女受害的擔憂。

他們全無鍛練,沒有母親的勸勉,也不知理論有沒有辦法滅火跟煙,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待撲(進)火,神情木然,看不出是喜是悲。 他們一行十隻列隊,我和相助女子一起又笑又拍照,和可愛貓狗到郊野公園玩一樣。他們色彩繽紛,大家都說他們可愛,加上在盂蘭節前出巡,途人無人不望。我是大笑着抬他們的,這大笑除了是他們樣子好笑之外,也有努力準備的儀式順利完滿之意。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終歸的意義,令大笑當中隱隱藏着一絲哀傷,短得淡得自己也難以察覺。

即使<十個救火的少年>旋律有多輕鬆,十隻人仔有多可愛,這還是個莊嚴的儀式。隨着歌詞,一隻隻人仔跌進火海;最後三隻救火少年葬身於這巨變,火也燒得最旺最烈,達明一派在數「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八減一得七 . . . . . .」音樂漸褪,剩下熊熊烈火,觀眾默站一旁,可能好像見證了一個悲劇 — 一個我們身處其中的悲劇。但是,於我而言,這場火好像把悲傷化為不帶憤怒的動力。

之前在整公仔時,突然浮出「整咁多,都係想一齊聽首歌」這句,後來又覺得這才是這次作品的名稱。這個簡單的願望,算是達到了吧?

<燒數簿>中,好些藝術家的作品都令我感受強烈:朱耀煒手執的火炎終會在香港成真,所以動魄驚心;C&G的虎頭鍘雖然是紙,但真可以鍘,可以執公義,而且火燒得夠猛夠旺夠氣勢,警察都要過來看看;劉南茜把父親的幹部書燒掉,又把父親的烈酒二窩頭照頭淋,我在想大陸社會有多壓抑扭曲,才令她有此近乎本能的動作。還有太多精彩時刻,未能盡錄。

活動翌日,我在想把諸多感受記下,其中一條是「一場大火,將心機盡燒,徒然,意義何在?」過了一週,我想到焚燒的儀式是失去、毀滅,也是另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