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26日星期二

2017年9月25日星期一

建醮







這日朝早,即使在家也聽到島上到處都是打鑼打鼓。落街見平日靜靜英,唔知入面有乜做嘅菜園行呀體育會呀,個個門口都有舞龍舞獅,以及大大塊會旗,身旁圍着身穿同一制服的會員,老中青都有,有些也在街目過,平日在街上的慵懶悠閒,和現在舞獅打鼓的起勁投入,神彩飛揚得變了另一個人似的。 

坪洲在盂蘭節這兩個禮拜,也是喜慶活力得變了另一個地方似的。正日的中元建醮,又放炮杖又抬幾層樓高的大士王,夜晚重有擺滿成個廟前空地嘅搶祭品環節,已經覺得好玩非常。當時問街坊重有冇節目,他們說一週後的今日還有嘢。這似乎是街坊都知的島上漢事,所以根本看不見公告,大家自動波出現羣策羣力。雖然當時唔知有乜,也一早記定日子留島觀賞。 

到天后廟時,見主持儀式的道士大叫「一點三!一點三!」似乎是有大事發生。看完他們裝香後就回家食個快飯,再回到廟前,見上午各有各舞的各派如菜園行呀少年團呀體育會呀一下子雲集,每團各有鑼鼓,也不怕撞聲撞到應,至緊要熱鬧過新年。我想我是第一次見到咁多龍獅麒麟聚首(重有錦鯉仔!) 

驟眼所見,呢度至少有五百人,即係有坐底有坪洲十份一人口。每個派系都有顏色鮮明嘅會衫,有點像中學的紅黃藍綠社。細心一看,發現平日會幫襯的老闆都加入了不同社,菜檔老闆托神主牌,粥店老闆在拍花粹穿起不同派的制服時,好像發現到他們可愛的一面。有街坊拿天后巡遊杖,有街坊拿些武器,都是陣仗;崗位不同,但大家面口都比平日看來開心精神。各門派雖然在爭艷鬥麗,但不同的門派還是有講有笑嘻嘻哈哈,順道互祝大家身壯力健,平平安安。似乎這醮的確是件大喜事。 

一點三原來是巡遊!全坪洲地下的舖頭住宅,都放了一枱枱祭品,以祭天后,有些還備有凍水啤酒,慰勞巡遊人士。最先出發的道士和天后,連同前後左右廷仗至少五十人,再加各會舞龍舞獅加全數會員,計埋觀眾如我和警察等等,真該有千人行坪洲,認真浩蕩。我跟隨巡遊隊伍,由天后廟轉入永安街向南行到南灣,上山經聖家路過東灣,再行去大利島,經過一間間平日會幫襯也認得得舖頭,花店菜檔五金舖麵包舖泰國食品店,和一個個老闆打招呼,好像重溫一次這幾個月認識的街坊,甚至有點像結婚會播的拍拖點滴,溫過一次才知經歷過。這樣的一次巡遊,又覺得和坪洲感情進了一步。 

所有人集結於廢棄的學校,順便飲水攤抖。一隊隊舞龍舞獅舞麒麟進場,個個獨佔風騷一段時間,很有嘻哈格鬥的味道。有門派出動大小麒麟,小麒麟由小朋友舞,確實可愛;有的人疊人舞獅,高咗一截即時佔優,可惜馬步不穩。每派晒冷後,派別成員會拍手歡呼助興。 

行人餘下的半個島,終於入直路回天后廟。這的確是條直路,因為平日悠閒的坪洲警察終於要出動,把廟前空地圍起兩旁,成為「大直路」,在坪洲來說是真真大陣仗。而這「大直路」也是要跑的:每隊人臨到天后廟前,都會成隊跑到廟前攞彩。雖然是一隊隊跑,但單是看那些龍呀獅呀麒麟呀同歡天喜地大汗淋漓嘅大人細路跑呀跑呀跑入廟,旁觀的人都覺得開心,還偷聽到一五十開外街坊說,佢細細個已經見係咁跑法!每派跑完之後,話事人就入廟上香,外面由該派人士打鑼鼓,禮成。 坪洲一年中最熱鬧的下午結束。街坊回到自己的舖頭賣菜賣粥,街坊回到自己愛坐的海邊喝酒嘀咕,街坊回到家中煮飯,街坊回到家中做功課。坪洲回復平日的沈靜太平。



真是個可愛的地方 : )




同場加映中元建醮的搶鬼餐(正名係乜?)嘅盛況 : )

2017年9月23日星期六

2017年9月22日星期五

2017年9月10日星期日

救不了火的救火少年




他們的壽命蟲還短,最長者有幾日,最短者得幾個小時。他們有些是在往另一世界當日才出生。這是他們的任務。

起初,因為太耐冇做手工,也不知如何下手,所以還有些厭惡,一直在拖延,問自己點解要整十隻咁多。縱然覺得鬼驚人多過人驚鬼,要搞都搞唔到我,但有十隻紙紮公仔挨在家中,然後還要逐隻剝皮拆骨,還是有點「會唔會唔係幾好之感」。後來,他們在家中完地不動數日,大家習慣了大家,一切變得自然不過。到他們一個個站起來,站在一起時,看來有點兒戲,但他們的確生來就是要去送死。聽來有點誇張,但那刻我好像明白為人父母者,見子女受害的擔憂。

他們全無鍛練,沒有母親的勸勉,也不知理論有沒有辦法滅火跟煙,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待撲(進)火,神情木然,看不出是喜是悲。 他們一行十隻列隊,我和相助女子一起又笑又拍照,和可愛貓狗到郊野公園玩一樣。他們色彩繽紛,大家都說他們可愛,加上在盂蘭節前出巡,途人無人不望。我是大笑着抬他們的,這大笑除了是他們樣子好笑之外,也有努力準備的儀式順利完滿之意。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終歸的意義,令大笑當中隱隱藏着一絲哀傷,短得淡得自己也難以察覺。

即使<十個救火的少年>旋律有多輕鬆,十隻人仔有多可愛,這還是個莊嚴的儀式。隨着歌詞,一隻隻人仔跌進火海;最後三隻救火少年葬身於這巨變,火也燒得最旺最烈,達明一派在數「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八減一得七 . . . . . .」音樂漸褪,剩下熊熊烈火,觀眾默站一旁,可能好像見證了一個悲劇 — 一個我們身處其中的悲劇。但是,於我而言,這場火好像把悲傷化為不帶憤怒的動力。

之前在整公仔時,突然浮出「整咁多,都係想一齊聽首歌」這句,後來又覺得這才是這次作品的名稱。這個簡單的願望,算是達到了吧?

<燒數簿>中,好些藝術家的作品都令我感受強烈:朱耀煒手執的火炎終會在香港成真,所以動魄驚心;C&G的虎頭鍘雖然是紙,但真可以鍘,可以執公義,而且火燒得夠猛夠旺夠氣勢,警察都要過來看看;劉南茜把父親的幹部書燒掉,又把父親的烈酒二窩頭照頭淋,我在想大陸社會有多壓抑扭曲,才令她有此近乎本能的動作。還有太多精彩時刻,未能盡錄。

活動翌日,我在想把諸多感受記下,其中一條是「一場大火,將心機盡燒,徒然,意義何在?」過了一週,我想到焚燒的儀式是失去、毀滅,也是另一個開始。

2017年8月23日星期三

閏六月的火




(一)戀曲 

看<浮世戀曲>時,我心算一下,原來那是廿五年前的作品,我當時八歲。我不斷咤異,廿五年過後,香港人想的問題還是沒有變過:走抑或留。這並非前瞻性,大概只是我們未有解決過問題。 

看戲前,剛巧和星加坡人交換兩地情形,他忽然拋出一個令我措手不及的問題:你對香港有期盼嗎?我實在難以答「有」,雖然不時幻想一個更平和怡人,但似乎很遙遠的香港。而且,我說自己做的作品和這裏有所關係,一但離港,很難想像可以做些甚麼。這也是似乎是戲中Rubie男友的答案。


 (二)救火 

因為<浮世戀曲>中的男主角是黃耀明,我胡亂聽了一些八九十年代的達明一派,<石頭記>、<每日一禁果>、<你還愛我嗎?>等等。雖然完全不是達明一派的擁躉,但首首都一定不是第一次聽。這些旋律輕鬆的歌曲現在再認真聽,怎麼都這麼壓抑?只是我之前不懂得細嚼歌詞。旋律越是輕鬆,越是無力無奈。也和<浮世戀曲>一樣,廿多年過後,我們的情況,還是沒有變過。 

現在聽來,眾多達明一派的歌曲中,最揪心的是<十個救火的少年>。這歌好像在吹口哨般告訴病人得了絕症似的,而且是種慢慢煎熬的絕症。而自己可能是形成這病的一份子。

 <十個救火的少年>是我小數記得細個聽過的歌,幾歲人仔,聽得到的是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好像是幼稚園數學堂或童畫繪本的橋段。救火少年越來越少人,但點解越來越少,邊度着火,當時豆丁點會曉?到了三十有三,再聽此曲,先至知這場大火越燒越旺,那三位少年是壞份子,要坐監。我會否其實是亂說亂說,愈說祗有愈遠的大眾?點解而家冇歌去講這世風日下?這是又一患上絕症的徵狀嗎?


(三)數簿 

獲邀參加於鬼節前一晚在街上燒嘢的活動,題為「燒數簿」,原意是要藉習俗表達對社會的不滿,表達憤怒。恰巧,近年對社會不公不義之事,閉塞的情感正正是憤怒。由七月底看完<浮世戀曲>,到今日不足一月,又發生了幾多令人痛心的事。每次出現這些事時,我都問自己,怎麼我找不到「憤怒」。這時,社論總有一兩篇「一國兩制名存實忘」,政黨有多少「強烈譴責」。當然,每次出現這些字句時,都是發生一些前所未見的荒唐事,但這些千篇一律的字眼,反而令荒唐事也變得司空見慣似的。我不是將無火歸究於這些細微(但重要)的事,只是在想要做 甚 麼,才可以確切顯露該有的嚴重性,該有的憤怒。 

討論「燒數簿」活動時,有參加的藝術家說要做一個紙紮火,再將紙紮火燒掉。很好,我想起應有的憤怒之火,被一股更龐大的火吞噬,再也找不到。又有一位說要手着火,重演示威的「暴力」場面。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西藏的境況,早已令當地人自焚。借許煜《佔領論》中描述Tahar Ben Jelloun《火祭》主角的自焚,那是「一個完全的毀滅,以及重新奪回尊嚴的自毀」;而在香港,我們尚能以藝術的形式焚燒,表達對香港政府的不滿。想到這裏,我實在不知該對當下境況作何感受。


當時應承下的「燒數簿」,總覺得有很多事可以做。現在離活動兩週不夠,竟然到還是不太想得到該燒/做些甚麼。由<浮世戀曲>,到<十個救火的少年>,到「燒數簿」,似乎好該將這些事串連。暫時想到的主意是想重演<十個救火的少年>,籍以邀請大家一同重聽這首歌,並分享現在對此歌的感受。所以,要燒的自然就是那十個(甚至更多)人。除了在想會否太像<頭條新聞>,會否出來太攪笑(想改裝紙紮公仔),更是想這主意背後的哀傷無望,都是我不想要的。但這的確是我現在的狀態呀,這不也是理所當然嗎?我虛無地想,無論表達憤怒或哀傷,都好像不合適。我暗地裏希望「燒數簿」可以為自己添些柴火,重燒一些對社會該有的感受。這甚至不必是憤怒,而是一些可以轉化,對事情有助益的感受。


(四)佔領

數年前,前輩兼朋友送了本薄薄的《佔領論 — 從巴黎公社到佔領中環》,近日才拿起翻。恰巧有二:第一,這書提及的「共同」,和另一本在讀的書《Common Space: The City as Commons》同出一轍,只是一個以社會運動為焦點,另一個以城市和空間為焦點罷了;第二,作者許煜正是以「火」開啟終結一連串的討論,穿連這些歷史上的佔領運動。當然,世界各地的佔領和反抗運動,都見憤怒的火炎。書中提及關於「火」的眾多典故理論,有幾條饒有趣味: 

柏拉圖在《普羅塔哥拉斯》裏說,巨人普羅米修斯賜予人類「火」這技能,使人類可以抵抗寒夜,阻嚇猛獸,並發明自己的技術; 

西班牙佔領街道我行動者自稱為「憤怒者」(Indignados),但此字在西班牙語亦有「失去尊嚴」的意思; 

最後,許煜說他「想提另一種『火』,它不是失望,也不是毀滅,而是欲望和慷慨。」「欲望」這個詞很好:我的欲望是要整醒自己,最好一齊整醒其他人。這「欲望」可以借「燒數簿」達成嗎? 我有想得太重嗎?


(五)心火

不幸地,我昨晚為着鄰里的事,確切感受到怒火在體內。那一定是由心漫延開去的,上至左邊頸和肩膊,下至手臂、腳趾。對,昨晚整個左邊身在焚燒的感覺,現在還有餘威。我討厭為着這種事,在體內動了這麼大的氣。



一整個閏六月過去了。今日是農曆七月二日。讓火燃燒吧。


2017年8月2日星期三

犀牛




<無意駐足>展覽慷慨,所有作品物資悉數送出。記得展覽中有植物,又一直想為陽台再添生氣,也就問了藝術家。她有棵到手香,頗大,不想棄之,正合我意!

到展場,但見一棵用瓦盛着的植物,一翻才知是兩枝,縱橫交錯,還有兩枝向橫發展,離有半米遠先向上生,卻也生得很健壯,葉有鮮嫩的綠,而且用手捽葉兩捽,的確香噴噴,手到香之名非虛!

這樣的一盤植物,先由田灣運出中環,再搭船入坪洲,重量還好,但那兩條橫生枝節,一個不小心折斷的話,我可是對不起生得這麼好的到手香呀。所以,人多擠逼之地盡避,但中環還是要去的。

場地的清潔阿姨比我更着緊,就像奶奶比家嫂更着緊寶寶一樣,又替我倒掉中的水,又叫我搭的士。言聽計從,但四點截的士太難,改為更寬躺的貨車。溫吞的師機見折節橫生,怕放車尾打爛,還是把它像嬰兒般抱在身邊。它這樣和我坐在後座,我看着它那兩條觸鬚搖呀搖,好像在探索世界。它的確像個寶貝。

中間幾個小時要上瑜伽,地方淺窄,又和清潔阿姐商量,這裏不妥那裏不行,阿姐「你咁樣我好難take care你盤嗰噃」。最後,不得不放在門口,多怕它會被折。下課時見它安然無恙,才鬆口氣。

因為太怕觸鬚會斷,所以一定要望實,只好將兩枝向正前方。一這樣做,曳的到手香用不着別人來碰,自己就先去碰人,迎面而來的途人未有拈拈香氣,顯得有點錯愕。同樣錯愕的,是向同一方向行的人,身邊突然出現兩條幼幼搖吓搖吓的枝,也不常碰到。我想像他們看着我捧這盤植物犀牛在中環穿梭,也忍不住自己笑了。看着前面這枝搖呀搖,我才發現自己是頭驢,向着我不能達到的目標前進 我的到手香,給我摸吧!

另一體會是,先前在展覽時全部嘢都郁吓郁吓,卻冇印象有到手香份,而今它也在搖吓搖吓了,突然覺得自己帶走的,真是<無意駐足>的一部分。

到手香順利上船,到手香到手了:)看着它伸展,是有菱有角的植物,我着實高興。住入坪洲數月的得着之一,是養出對植物的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