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2月16日星期日

口罩兩步曲


(圖片:http://www.mingpaocanada.com/van/htm/News/20191006/HK-gaa6_r.htm)

「你做乜唔戴口罩?」這問題由上年六月,一直問到今年二月,但我還是大部分時候將口罩放在袋旁身。


2019.06 

上年六月運動開始後不久,上街戴口罩的人一次比一次多,甚至有口罩派發,不戴口罩的反而是少數。好像是說怕被人點相。 

差不多每次上街,總有人在街上拍拍無遮無掩的我。驟眼認不出,到他們脫下口罩才知是相識。我總說,好彩我冇戴口罩,你先見到我。也有時,萍水相逢的人見我露全相,會善良地流露擔心的神情,有的會塞我口罩,我也總說唔使。 

「你做乜唔戴口罩?」我只是想,我都冇做錯嘢(真的!),況且要影要認的話,戴咗口罩都係認到(似乎長了副易認的樣子)。再者,大熱天時喺條街成日,連穿背心短褲也嫌多,再要戴住個口罩,是想焗出熱痱了。即使到了秋冬,還是口罩焗束,不斷吸自己的二氧化碳。 

不戴口罩,是不想被恐懼籠罩。這也是個「免於恐懼的自由」— 雖然,禁蒙面法推出後,戴口罩也成了個「免於恐懼的自由」。


2020.02 

武漢肺炎在香港萌芽之際,人在台灣 。幾日之間,台灣街上一下子都是戴口罩的人,香港又個個朋友都在講口罩;我也後知後覺跑去買口罩,但大盒的早已賣清光,只得隨便在一家便利店掃了廿個。 

回港以來的兩三個禮拜,無甚公事,活動範圍全在離島和中環。連坐飛機回香港,一共用了四個口罩,都是坐室內交通公具時用的。在坪洲的日子沒用,坐船坐戶外位沒用,在中環做瑜伽也沒用。 

「你做乜唔戴口罩?」島上街坊會問,島外朋友也會問。冇貨喎,要慳住用,我答。最為謹慎的街坊會說,在坪洲落街買個包也該戴口罩,當然是多重保障多重心安,但我真的不想失去坪洲這心理的「舒適圈」 — 坪洲是「安全」的,可以爛身爛世,可以不戴口罩 — 即使周街阿伯吐痰大聲咳,仍會被這裏的郊野氣色化解。 

其實,我連入貨的網站連結攻略也懶得看。不但是怕麻煩、不想買貴口罩,更不想因為撲口罩(和消毒清潔用品和其他)而神經衰弱。我唯有跟外國人一套,專心勤洗手,勿用手碰眼耳口鼻,室內人多地方避得就避(瑜伽除外,可不想悶出病來)。 

不想只顧口罩,還是不想被恐懼籠罩。當然,若果我要日日外出,就連這「免於恐懼的自由」也沒有了。


2019.06-2020.02 

一月離港半月,口罩由一個對抗政權、象徵示威者的違禁品,變成一個抵抗病毒、人人需要的日用奢侈品。 

可是,由上年六月到今年二月,香港和口罩的關係,依然代表虐待這座城市的種種荒謬。


2020年2月6日星期四

疫記


在任何地方聽到咳喇,用像看到喪屍的眼神回頭望。

 街上都是一點點口罩的粉綠和粉藍色,很消毒,很醫護,和認真穿戴的中環上班族有點不配,但誰還有心機理會時裝呢。沒有戴口罩的我,特意認真看着街上的人。平日固作怱忙地不看,現在才發現街上都是一雙雙漂亮的眼睛。心想,希望可以快點如常見到大家的樣子。

其實,家中有二十多個在台北買的口罩,但自一月尾回港後,只用過一個台灣朋友送我的口罩。在餐廳時要張口吃東西,坐船和在街上是戶外,作用不大,行入IFC只是路過,所以也就作罷,到真的要呆外交通工具才用吧。留着未用的口罩,好像個留個錢旁身的婆仔。

這個闊佬懶理,也跟住在坪洲有關。除了外出工作的人,戴口罩的島民不多。大概大家都覺得坪洲「唔會有卦」,也大概有一思對「家」的信任。我總不禁想,要是在坪洲爆發的話 . . . . . .

不過,SARS時完全沒有做過的「洗手!洗手!洗手!」,十七年後終於練習了,還要是認真的依足步驟,濕水,抹梘,手心,手背,指罅,逐隻手指,手腕,沖水,抹乾。對刷牙煩厭,深信大菌食細菌的我,現在竟然一日到黑在洗,而且為洗手後的梘液香氣(特別是家中的椰子)覺得滿足。

開年飯前一日才知,爸爸的女朋友從大陸回來,會親自下廚。我們知道勸不了她隔離十四日,但要是赴會又中六合彩都冇咁中的話,一定會內疚自責到肺炎未整死我就死咗,所以致電爸爸說兩週後才吃。爸爸的笑有點尷尬,有點覺得我是小題大做。 

今日台灣說,港澳居民來台要隔離十四日。看現在為上者這走勢,除非香港好好命(明顯唔係),否則難逃一劫。那麼,之後幾個月、甚或半年都看不見他了。 也在想六月安排了的首次日本駐留計劃。要是香港真的爆發,即使到時日本還肯招待這招人嫌,我還有面目衝過去嗎? 

因為這個疫症,所有教着的瑜伽班和另外兩個在二月舉辦的瑜伽活動都取消了。其他計劃也都在延期。沒有工作,只能保持鎮定,想想其他出路,也趁機想想前路。 

瑜伽班上有同學戴口罩練習。即使如此,大家對瑜伽的熱情,還是比對疫症的恐懼高一點。

閒日上午九點的蘭芳園竟然只是五個客人 — 包括我,全部香港人。真是被嚇着了。

還未去到流離失所冇飯食有病冇得醫,也幸福地不用上全職班,又住在一個不是人多擠逼的社區,但也感到一點天災人禍下,一個人像是顆小石,被巨浪衝來帶去,只能承受和忍耐。

然後,小石會變得圓滑一點。

2020年1月9日星期四

圍板




很少到理工大學附近,今日才發現它附近的天橋全是黃色圍板,走在其中更像在一條條輸送管中游動。

看不到橋外的景觀,我只是知道尖沙咀在那個方向,一直往同一個方向走,落了橋才知「呀,原來到這裏了」。

天橋外的理工大學,也被圍板完全遮閉起來,好像在叫人「冇乜好睇,快啲行啦」(試想像警察在街上的語氣)。可是,和街上塗鴉抹掉的顯眼痕跡一樣,將理工大學封起來,並未令人忘記,倒是忖思圍板背後的情狀。 

橋上的人有些下班,有些放學,有些去搭車,似乎沒有人迷路困惑,談笑如常,趕急依舊,就好像黃色圍板有無都一樣。我總覺得不對勁:黃色圍板好像把他們抽離了日常生活的地方,要把他們後期製作到第二個場景似的。

日常生活的確是在繼續,又的確不一樣了。這些圍板想將我們帶到怎樣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