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9月10日星期日

救不了火的救火少年




他們的壽命蟲還短,最長者有幾日,最短者得幾個小時。他們有些是在往另一世界當日才出生。這是他們的任務。

起初,因為太耐冇做手工,也不知如何下手,所以還有些厭惡,一直在拖延,問自己點解要整十隻咁多。縱然覺得鬼驚人多過人驚鬼,要搞都搞唔到我,但有十隻紙紮公仔挨在家中,然後還要逐隻剝皮拆骨,還是有點「會唔會唔係幾好之感」。後來,他們在家中完地不動數日,大家習慣了大家,一切變得自然不過。到他們一個個站起來,站在一起時,看來有點兒戲,但他們的確生來就是要去送死。聽來有點誇張,但那刻我好像明白為人父母者,見子女受害的擔憂。

他們全無鍛練,沒有母親的勸勉,也不知理論有沒有辦法滅火跟煙,只是默默地站着,等待撲(進)火,神情木然,看不出是喜是悲。 他們一行十隻列隊,我和相助女子一起又笑又拍照,和可愛貓狗到郊野公園玩一樣。他們色彩繽紛,大家都說他們可愛,加上在盂蘭節前出巡,途人無人不望。我是大笑着抬他們的,這大笑除了是他們樣子好笑之外,也有努力準備的儀式順利完滿之意。只是我沒想到,他們終歸的意義,令大笑當中隱隱藏着一絲哀傷,短得淡得自己也難以察覺。

即使<十個救火的少年>旋律有多輕鬆,十隻人仔有多可愛,這還是個莊嚴的儀式。隨着歌詞,一隻隻人仔跌進火海;最後三隻救火少年葬身於這巨變,火也燒得最旺最烈,達明一派在數「十減一得九,九減一得八,八減一得七 . . . . . .」音樂漸褪,剩下熊熊烈火,觀眾默站一旁,可能好像見證了一個悲劇 — 一個我們身處其中的悲劇。但是,於我而言,這場火好像把悲傷化為不帶憤怒的動力。

之前在整公仔時,突然浮出「整咁多,都係想一齊聽首歌」這句,後來又覺得這才是這次作品的名稱。這個簡單的願望,算是達到了吧?

<燒數簿>中,好些藝術家的作品都令我感受強烈:朱耀煒手執的火炎終會在香港成真,所以動魄驚心;C&G的虎頭鍘雖然是紙,但真可以鍘,可以執公義,而且火燒得夠猛夠旺夠氣勢,警察都要過來看看;劉南茜把父親的幹部書燒掉,又把父親的烈酒二窩頭照頭淋,我在想大陸社會有多壓抑扭曲,才令她有此近乎本能的動作。還有太多精彩時刻,未能盡錄。

活動翌日,我在想把諸多感受記下,其中一條是「一場大火,將心機盡燒,徒然,意義何在?」過了一週,我想到焚燒的儀式是失去、毀滅,也是另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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