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22日星期二
記Que妹
動物如何,地方也必如何。動物是指動物外形性格,也是動物待遇。
頭幾日在緬甸行山,已經諗起身在格魯吉亞時,伴隨上山落山的三唔識七一條狗。若是再有此等美事,也好該是在緬甸 — 都是一樣可愛的國度。緬甸人大體溫厚純樸,格魯吉亞人熱情好客,最重要是都善良。善良的國度,自會有善良的動物。
預感靈驗。在茵萊湖旁的小村吃午飯,餐廳內一犬一見如故,又擒又舔,之後乖乖的睡在檯邊,熱情乖巧。起行上山,和她說句再會,她卻跟了出來,齊齊登山,盛情難卻。她腳程快,總是奔走幾步領前,再回頭一看我們,是急不及待,亦有點得戚;待我們跟上,又再跑幾步,待我們跟上,又再跑幾步。她八卦,見屋入屋,見葉聞葉,見袋咬袋,一切新鮮。同伴猜得有理,該是個後生女,也是個鄉下妹,萬事好奇。
到了分岔路,她會明快的走向一方,我們學會信明燈,事實證明明燈從無點錯路。我們笑說多了個導遊。
湖上天空陰晴不定,忽然來陣傾盆大雨,幸虧路上有小亭,躲進和一屋本地農婦暫避。她似乎不怕雨,卻也不繼續前進,躲到小亭下,東摸西挖。同伴怕她找不到我們,走到小亭門口陪她。她也意會配合,乖乖坐在小亭邊,讓同伴輕摸。亭內本地人縱然言語不通,神情顯然是在疑惑「係你哋隻狗?」,又或是堅信不疑的「帶埋隻狗嚟旅行?」難怪,要是小狗行得太近懸崖邊,又或是走去食牛屎(?),同伴會喊打喊捉,她卻依然故我,死咬唔放,一個願打一個願捱,與一般狗主和狗看來無異。
愉快登山,悠然落山,到達初遇小狗的餐廳,看見一隻狗公昂立等她。兩犬相見,即相熟的互咬一番。我們同佢講再見,打算行回在另一條村的酒店。她也似乎看得明是再見,報以更熱情奔放的擒和舔。不無不捨的漸漸走遠,想不到她又追了上來;以為她只是多送一段路,一行卻已是兩個鐘路程,行到太陽落山天黑齊。
同伴起初替她擔心,怕她懵狗認唔到路返屋企,不斷幻想她返不到家,會否變成如《十二夜》般的棄狗,甚至是我們須否帶牠去下一個目的地,甚至是香港等等,心想未免杞人憂天。格魯吉亞那隻狗,也是跟到落山就不辭而別,顯然是老手,用不着替狗擔心。可是,她 — 我們決定命名做Que(緬甸話「狗」,讀「Queer」唔捲痢陰上聲)妹,粵名葵姐 — 越走越遠,杞人憂天變成確切的問題。
比擔心更重的是無形的責任。Que妹跟了我們走了幾個鐘,好像成了我們的狗了,那有見狗不救之理?
從一條村走到另一條村的兩個半小時路程,盡是村屋,也盡是村屋養的狗。不知小妹走過此路與否,但她一貫好奇,逢屋必入,逢狗必撩,有的志同道合,興趣相投,聞來聞去,你追我逐,但更多時是鄉下妹出城,遭地頭蟲調戲有之,圍攻有之。Que妹也醒水,躲到兩個哎吔主人腿旁,哎吔主人亦要調停看護,亦令哎吔主人更覺得自己像主人了。紅顏禍水呀。
終於回到本村,Que妹也真跟咗過嚟,離鄉別井。我們吃對面的燒烤,小狗當然相隨,卻是老毛病不改,四處挑骨頭食。一堂食客迷惘,店員對Que妹窮追猛打,大概以為是野狗 — 其實也不算全錯 — 我卻看着可憐。Que妹又躲到我們檯下,店員見我們對她百般呵護,摸不着頭腦之餘,也不得不放軟手腳;我們呢,本已是雞同鴨講,現在更是百辭莫辯。
回酒店,和職員解釋Que妹來歷,望他們送她回去,並讓她在我們房外住一晚,職員欣然答應。酒店房是獨立小屋,有個小陽台。回房路上,Que妹尾巴左右搖到打得人痛,嘴上盡是愛回家的笑意。我們算是鬆了口氣,也想好好和Que妹過埋呢晚。餵了些零食和水給她吃,她都狼吞虎嚥的開心食。累透的回房休息,她也是安靜的坐在陽台,目送我們入房。洗澡後再出來看看她,看不見,以為她無聲告別,正要惋惜之際,發現她躲在櫈邊睡覺。她醒了,又是一樣開心,和她玩了一會才睡。
大概,所有狗和主人的晚上都是這樣安祥?
第二日起身,Que妹真的不在陽台,坐到酒店門口,在向職員撒嬌,像是酒店的狗了。她也跟附近的狗混熟,一大群東奔西跑,玩着牠們才懂的遊戲。我遠處觀察,有點欣慰,也有點不捨。她終於停了下來,看見我們,又跑了過來,用比昨日更親熱的擒和舔說早晨,尾巴搖得像是高速跑車的標針,陪了我們回房拿行李,行到的士外。她見到其他狗,又追了出去。 再見說多少篇都不嫌多,其實可能不說更利落。酒店的職員和我們禮貌的道別,的士開車。路上,我們笑說,Que妹總算有頭好人家,飲得杯落。
據說動物記憶力較差,親兄弟姊妹隔一陣就唔記得,何況這兩個一夜過客。可是,我到現在竟還是不捨。
心理已準備領養隻動物。
2014年4月19日星期六
2014年3月24日星期一
反有汽鬥士
有一少部分人,飲咗汽水都唔會打嗝。但大部分人都會。
雖然唔禮貌,但氣喺肚度,難忍,只好打嗝,雖則樣衰,但亦算爽快。
忍住唔打嘅,牌面高幾皮,自然可以蔑其他人打嗝。
你咁渣架。要多加練習。影響到其他人。好肉酸。
呢班打咗嗝嘅人,對忍得者自然心生敬仰。
但肚入面啖氣唔上唔落,啞子吃黃蓮 — 重要係自己扮啞,難受呀。
唯有連自己都呃埋,再好豪爽咁啪多一罐。
肚內氣體充沛,由鼻哥以外嘅所有窿洩漏,整個人冒煙。
打咗嗝嘅人覺得奇怪,較靈敏嘅睇得出有事,飲極都唔會打嗝嘅人,更加一早睇穿佢其實扮冇氣,其實一肚氣。睇得出係道行。
之前敬仰嘅人覺得受騙,特登叫咗消防員嚟睇吓乜事,篤爆佢。
氣不停冒出,佢索性哩埋,眾人四處搜索,不果。
從黑暗處冒出濃濃白煙,眾人趕至,但見佢面色發青,雙眼反上,口吐煙縷不斷,腹部青筋現。
送院治理,傻事人盡皆知,成為一時笑話。
人曰:人人都有打嗝嘅時候,佢咁忍有乜為呢,陰公豬。
佢終於醒喇。心都醒埋。佢決定,唔再飲汽水。其實,佢一開始就唔中意飲,只係人飲佢又飲啫。
你哋都唔好飲喇,有汽嘢飲咗打嗝!佢成為反汽水鬥士。
除咗一兩個同道之士之外,大部分人都已習慣飲完打嗝,唔敢唔繼續飲,因為唔飲唔知可以飲乜。
又有一兩個人,竟然真心中意有汽飲品,甚至中意埋打嗝,覺得係捱得苦嘅象徵。
鬥士諗:佢哋同我一樣,都係真漢子,坦盪盪。
鬥士話:若果唔係真正受得住,真正中意飲有汽嘢嘅,點解要飲,點解會作賤自己呢?
鬥士話:人民們,站起來吧!
眾人迷惘,不敢從。
佢哋都唔知自己想點。中意唔中意,唔識諗,講唔清,雖然都覺得唔係路,但又唔知可以點,更怕人做佢唔做,蝕章。
鬥士話,聆聽自己嘅內心!
鬥士話,問吓你自己想唔想飲有汽嘢!
鬥士話,呀!呀!呀 — !
(待續)
2014年3月20日星期四
小島印象
澳門繁忙的八號A巴士,總算在閒日午飯過後擠出點空間。
「而家喺粉嶺搭去觀塘又係十幾蚊,搭去荃灣又係十幾蚊,鬼死咁貴。」阿全看着窗外的景色,和身旁的朋友談起現居地的變化。「澳門搭車始終抵過香港。」可能是唯一的不變之處,有點理所當然,說了好像沒說般。
阿全又看看車上的乘客,似乎不是這小島最勿忙的上班族和學生,也不是來淘空澳門的遊客。他覺得,眼前光景和回憶中的澳門,還未至於面目全非。可是,這樣的想法,又令他自己覺得自己有問題 — 咁都唔算變得犀利?
到了提督馬路站,巴士上的人開始多起來。在上上落落的面孔中,阿全看見這多年不見,還是一眼認得的舊相識,獨自一人坐在單邊位上。
喂,阿全向他叫了一聲。
啊,是你,我認得。阿貴定過神來,回道。
係呀,好耐冇見,二人同聲說。
你退休未?阿全問。
就快喇,做多兩年先啦不過,唔做嘢硬係周身唔聚財。不過而家想做都未必有得做就真,阿貴答。你退休未?阿全反問。
退咗喇,一二年退嘅,而家間唔中就過吓嚟玩幾日囉,搭程船,好快,阿全答。又道,我想做都冇得做啦,不過啲仔女都大晒囉。
阿貴無聲的點頭。阿全見沒有回覆,轉身向後望,才知阿貴應了。
阿全又說,八八年走咗之後,喺香港攞咗身份證,又揸澳門身份證,重幫啲仔女攞埋澳門身份證,兩邊福利都攞。
阿貴說,好呀,有錢派,兩邊都有得攞,又多福利。
巴士到了沙嘉都喇街。車上有個學生大聲在電話上數落老師,拉高巴士上的聲浪。
阿全說,澳門都變晒囉可。
阿貴答,變咗好多,唔同晒囉。
阿全說,以前做廠嗰陣,你咪跟阿邊個嘅。
阿貴答,係呀,死咗喇,佢重大我十年。 阿全問,咩事死。
阿貴答,生Cancer。
阿全回,都係冇病冇痛好呀可。
阿貴答,係。
阿全問,你今年幾歲。
阿貴答,六十二,你呢。
阿全答,大你三年,六十五。
阿貴答,哦,差唔多。
阿全說,咁你有冇搵呀邊個,以前同呀邊個一組嘅。
阿貴答,我知你講邊個,不過我唔係同佢哋一組,唔係好熟,不過聽講生意都叫唔錯。
阿全說,你記唔記得呀邊個,同咁上下過咗去香港嗰個呢。我同佢間唔時去拱北嗰邊飲茶,俾我哋撞到佢。
阿貴答,係呀,佢好似返咗珠海嗰頭住,買咗棟樓,都好好景。
阿全說,咁就好喇,最緊要有得住有得食,以前做到隻積咁都係為咗咁啫。
阿貴點頭。阿全沒有聽見回覆,但知道阿貴其實回過了。
望着一直繁榮的水坑尾街,阿貴說,而家啲嘢貴咗好多,特別係新馬路嗰頭,鬼死咁多人,都唔係我哋去嘅。而今喺高士德嗰頭多。
阿全點頭。他有點想說說香港的情況,但難得阿貴開口,有點想順着他閒談,講講澳門。和澳門故友談澳門,該是在澳門做的一件好事。
新葡京站上了一批遊客。
阿全笑問,重有冇去玩?
阿貴也笑,說,冇喇,我哋做呢啲,以前最鐘意玩兩鋪,一經過又玩,廠冇嘢做就去,都唔知輸幾多畀佢哋。又問,你呢。
阿全說,哈哈,咁忍得手。而家都係玩一兩鋪咁啦,過吓手癮,唔會輸身家。
阿貴說,以前阿邊個咪係囉,玩晒成個月糧都有,真係。
阿全問,係喎,咁阿邊個而家點。
阿貴答,都冇聽到阿邊個點喎,都失晒聯絡,若果唔係好似我哋咁撞到,都冇機會見,傾下偈囉。
阿全笑答,係囉,真係好呀撞到你。 阿全又問,你喺邊落車?
阿貴答,新馬路呀,你呢?
阿全答,我哋都係喎,點都要去吓嘅,去睇吓又變成點囉。
阿貴又只是點了一下頭。這次阿貴和阿全都站了起來,看得見他點頭了。
阿全說,咁你去新馬路做乜?
阿貴說,約咗朋友。 阿全說,啊,好呀。
巴士經過新馬路站,但沒有停車,繼續向前行。
哎呀,做乜唔停㗎。阿貴說。 係囉,點解唔停㗎,過咗喎個站。阿全說。
阿貴笑了,說,掛住講嘢,唔記得襟制㖭。
阿全也笑,說,係囉,我又以為你襟咗。
阿貴說,哈哈,我又以為你襟咗。大家指意大家。
阿全說,哈哈,咪就係,真係。不過,我又以為新馬路一定有人落。
阿貴說,係囉,新馬路通常一定有人落車㗎嘛,今次竟然冇。
阿貴阿全都笑而不語。
阿全問,下一個站喺邊。
阿貴說,要去到十六浦喇。
阿全笑了,說,使唔使賭番兩鋪。
阿貴也笑,最尾都係載我哋喺呢度落,可以去玩喇。
阿貴阿全都笑而不語。
阿全說,既然係咁,我同朋友喺十六浦行吓。
阿貴說,都好,行吓囉。
巴士到達十六浦。華麗的索菲特大酒店,好像不能穿越的舞臺佈景。
阿貴說,再見。
阿全說,再見,再見。
二人往相反方向走,頭也不回。
在十六浦下車的,還有一位也指意阿全阿貴會在新馬路按制下車,所以也沒有按制,然後一起錯乘至十六浦的香港遊人。
「而家喺粉嶺搭去觀塘又係十幾蚊,搭去荃灣又係十幾蚊,鬼死咁貴。」阿全看着窗外的景色,和身旁的朋友談起現居地的變化。「澳門搭車始終抵過香港。」可能是唯一的不變之處,有點理所當然,說了好像沒說般。
阿全又看看車上的乘客,似乎不是這小島最勿忙的上班族和學生,也不是來淘空澳門的遊客。他覺得,眼前光景和回憶中的澳門,還未至於面目全非。可是,這樣的想法,又令他自己覺得自己有問題 — 咁都唔算變得犀利?
到了提督馬路站,巴士上的人開始多起來。在上上落落的面孔中,阿全看見這多年不見,還是一眼認得的舊相識,獨自一人坐在單邊位上。
喂,阿全向他叫了一聲。
啊,是你,我認得。阿貴定過神來,回道。
係呀,好耐冇見,二人同聲說。
你退休未?阿全問。
就快喇,做多兩年先啦不過,唔做嘢硬係周身唔聚財。不過而家想做都未必有得做就真,阿貴答。你退休未?阿全反問。
退咗喇,一二年退嘅,而家間唔中就過吓嚟玩幾日囉,搭程船,好快,阿全答。又道,我想做都冇得做啦,不過啲仔女都大晒囉。
阿貴無聲的點頭。阿全見沒有回覆,轉身向後望,才知阿貴應了。
阿全又說,八八年走咗之後,喺香港攞咗身份證,又揸澳門身份證,重幫啲仔女攞埋澳門身份證,兩邊福利都攞。
阿貴說,好呀,有錢派,兩邊都有得攞,又多福利。
巴士到了沙嘉都喇街。車上有個學生大聲在電話上數落老師,拉高巴士上的聲浪。
阿全說,澳門都變晒囉可。
阿貴答,變咗好多,唔同晒囉。
阿全說,以前做廠嗰陣,你咪跟阿邊個嘅。
阿貴答,係呀,死咗喇,佢重大我十年。 阿全問,咩事死。
阿貴答,生Cancer。
阿全回,都係冇病冇痛好呀可。
阿貴答,係。
阿全問,你今年幾歲。
阿貴答,六十二,你呢。
阿全答,大你三年,六十五。
阿貴答,哦,差唔多。
阿全說,咁你有冇搵呀邊個,以前同呀邊個一組嘅。
阿貴答,我知你講邊個,不過我唔係同佢哋一組,唔係好熟,不過聽講生意都叫唔錯。
阿全說,你記唔記得呀邊個,同咁上下過咗去香港嗰個呢。我同佢間唔時去拱北嗰邊飲茶,俾我哋撞到佢。
阿貴答,係呀,佢好似返咗珠海嗰頭住,買咗棟樓,都好好景。
阿全說,咁就好喇,最緊要有得住有得食,以前做到隻積咁都係為咗咁啫。
阿貴點頭。阿全沒有聽見回覆,但知道阿貴其實回過了。
望着一直繁榮的水坑尾街,阿貴說,而家啲嘢貴咗好多,特別係新馬路嗰頭,鬼死咁多人,都唔係我哋去嘅。而今喺高士德嗰頭多。
阿全點頭。他有點想說說香港的情況,但難得阿貴開口,有點想順着他閒談,講講澳門。和澳門故友談澳門,該是在澳門做的一件好事。
新葡京站上了一批遊客。
阿全笑問,重有冇去玩?
阿貴也笑,說,冇喇,我哋做呢啲,以前最鐘意玩兩鋪,一經過又玩,廠冇嘢做就去,都唔知輸幾多畀佢哋。又問,你呢。
阿全說,哈哈,咁忍得手。而家都係玩一兩鋪咁啦,過吓手癮,唔會輸身家。
阿貴說,以前阿邊個咪係囉,玩晒成個月糧都有,真係。
阿全問,係喎,咁阿邊個而家點。
阿貴答,都冇聽到阿邊個點喎,都失晒聯絡,若果唔係好似我哋咁撞到,都冇機會見,傾下偈囉。
阿全笑答,係囉,真係好呀撞到你。 阿全又問,你喺邊落車?
阿貴答,新馬路呀,你呢?
阿全答,我哋都係喎,點都要去吓嘅,去睇吓又變成點囉。
阿貴又只是點了一下頭。這次阿貴和阿全都站了起來,看得見他點頭了。
阿全說,咁你去新馬路做乜?
阿貴說,約咗朋友。 阿全說,啊,好呀。
巴士經過新馬路站,但沒有停車,繼續向前行。
哎呀,做乜唔停㗎。阿貴說。 係囉,點解唔停㗎,過咗喎個站。阿全說。
阿貴笑了,說,掛住講嘢,唔記得襟制㖭。
阿全也笑,說,係囉,我又以為你襟咗。
阿貴說,哈哈,我又以為你襟咗。大家指意大家。
阿全說,哈哈,咪就係,真係。不過,我又以為新馬路一定有人落。
阿貴說,係囉,新馬路通常一定有人落車㗎嘛,今次竟然冇。
阿貴阿全都笑而不語。
阿全問,下一個站喺邊。
阿貴說,要去到十六浦喇。
阿全笑了,說,使唔使賭番兩鋪。
阿貴也笑,最尾都係載我哋喺呢度落,可以去玩喇。
阿貴阿全都笑而不語。
阿全說,既然係咁,我同朋友喺十六浦行吓。
阿貴說,都好,行吓囉。
巴士到達十六浦。華麗的索菲特大酒店,好像不能穿越的舞臺佈景。
阿貴說,再見。
阿全說,再見,再見。
二人往相反方向走,頭也不回。
在十六浦下車的,還有一位也指意阿全阿貴會在新馬路按制下車,所以也沒有按制,然後一起錯乘至十六浦的香港遊人。
2014年3月11日星期二
她和她的東西
原來
孤寂也有牠的交響樂
距離太陽九千三百萬英里的一隅
邂逅
出走
陪伴我的 終歸只剩孤寂
無邊的慘白夜空下 滋生夢魘
無從逃離的壯闊
濃霧擴展淹沒
我不停步的茫然
太陽漸遠
頌夏的華爾茲告終
躺在最北端的暮色下
輾轉於靛藍和暗灰間
另一個漆黑的圓
抱緊太陽
迷離
黯淡
熟悉的鹽水流到嘴角
似要為空洞調味
嚥下
落入虛無
* * *
朋友傳來一首英文詩,叫我用自己的方法寫成中文。因為知道朋友的故事,腦內的畫面都是朋友的樣子,想起她和她的東西,她的一切。
她外表是那麼胸襟廣闊,不拘小節;內心是那麼纖細脆弱。大概誰也有此等對比,但強烈的反差仍然叫我不時驚訝。這是她可愛和可憐之處。
理想理性地認為,大部分心結都是作繭自縛,所以對長期毫無進寸的情緒掙扎,無日無之的嗟嘆抱怨有欠耐性。誰沒嚐過困頓,稍有腦筋的都知嗟嘆抱怨毫無作用,但就是沒法掙脫。 情緒掙扎也是充沛的能量。朋友沒有將它積壓為嗟嘆抱怨,轉化於創作之中。她一定能收成正果,撥開陰霾。
她的坦蕩,最為教我佩服。對自己坦白,淘空所有,才能重新內觀,出發。她把她和她的東西展視,是坦蕩,是內觀,是整理,是放下。
據說這詩會和其他版本合拼,登於她快要面世的書中。祝願成功。
《周翌和她的東西》 http://chowyik.com/index.php?/works/chow-yik-and-her-things/
2014年3月9日星期日
歌姬
雖說音樂以聽為先,但怎麼我就只能一直緊盯着她,像緊盯魔術表演一樣,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般?
的而且確,連不諳古典音樂者如我,都聽得出她的歌聲如何絢麗婉轉,風情萬種,花款層出不窮。她對自己的法寶暸如指掌,上拉下扯,脹大捽細,氣定神閒,在高到不能再高的音更上一層,在響到不能再響的聲更大一級,在以為要斷的綿綿歌聲牽出一幅壯闊的平原,總是出奇不已,大有不驚人勢不休之勢。這真有點像在聽魔術了。
她當然知道,觀眾全會被蠱惑,然後在每一曲完後大力拍掌,期待繼續被催眠,義無反顧地永遠沉醉在歌聲中。她自信十足。
歌聲無從挑剔,但她仍不甘止步於此。她要你聽,也要你看,而且只能看她。你可以說她霸道,但觀眾心甘情願。
若果歌聲是主菜,那她的肢體表情都是不可劃缺的調味料,添了種風情、佻皮。 她令古典音樂活潑生猛起來。就算是晚裝身後的兩束絲帶,她也可以幻化成隨歌聲搖曳的嬝娜花枝;呷着酒的引吭,令人想跟她碰杯起舞;拿起扇扮木偶,生鬼十足,無上鍊時扮停的配音一絕。一樣抵讚的是指揮,將職位該有的激情,化為癲埋一份的可愛,為歌后上鍊再下一城。簡單的默劇,已逗得觀眾沉醉地聽時忽然忍唔住笑醒。
試問有幾可睇古典音樂演奏會睇到咁鬼歡喜?
曹秀美,香港管弦樂團,2014年2月8日,晚上8時,香港文化中心音樂廳
2014年3月8日星期六
淡芳
大學時一位教授推介《迷失東京》時,肉緊地按着心口,細小的身軀快要抽畜得再縮小,說它淡然,卻扯住扯住,最後那男女主角間的耳語,觀眾把耳朵撐得再大都聽不見,真係么心么肺。
就憑他那有點痛苦又那麼甜蜜的表情,我進了戲院看《迷失東京》。不知是道行太淺還是甚麼原因,他的淡然是我的無味,他們的耳語令我惆悵,沒有甜蜜,只覺是杯放得不夠蜜糖的蜜糖水,飲不出滋味。
今日看過《美味情緣》,想起這位教授談《迷失東京》時的樣子。
《美味情緣》跟他描述的《迷失東京》同出一轍,那麼淡然,卻又縈繞不散。
我得節制自己不能透露太多。要是他們倆歡天喜地的見面,比翼齊飛,大抵觀眾也會替這可愛又寂寞的男女主角欣慰,也欣然收貨。 可是,編導沒有這樣做。
「有時搭錯火車,可能會搭到終點站。」這句阿Q正面得離譜的諺語,貫穿整套戲。從飯壺送錯開始,男女主角以飯壺書信傳情開始,觀眾大概都寄望,諺語的樂觀正面會貫徹始終,帶來美好的大團圓結局。
有如電影中美味的菜色,觀眾只見其貌而不得其味,但味道卻已浮然在每個觀眾內。《美味情緣》的味道也是如此。大概如咖哩內有一隻點睛的香料,就那麼一點,你想確切嚐到它的味道,它又精細的被其他味道輕輕掩過,也不多不少,一直滲出香味,沒有大搖大擺,卻輕盈宛轉。
扯住扯住,么心么肺,面上還是平靜,但心內是大學教授那有點痛苦又那麼甜蜜的抽搐啊!
看完《美味情緣》後,我改變吃火鍋的初衷,吃了頓還過得去印度菜。
怎麼戲中的茄子和蘋果咖哩那麼美味細膩?
可能要找回《迷失東京》多看一次,看看有否新領悟。
2014年2月26日星期三
頭立地
還記得第一次瑜伽老師說要做Headstand時那種震憾。
人人扒在地上,房內一片安祥。老師用有如催眠般的動聽聲線說:「識做Headstand嘅,想像自己去個Headstand,想像自己下半身好輕 . . . . . . 」
不懂Headstand的我,茫然等候動聽聲線,指引未曉Headstand的人迷津。然後,身旁的幾位同學仔,那麼自然地、慢慢地用頭站立,腳指朝天,身體挺得畢直,靜止。
雖然心想的是帶有「唔係呀化,乜料」的「嘩」和「吓」,但平日和常人一樣會閒聊會笑的同學,全部都忽然用頭企,真有點像《少林足球》的大師兄鐵頭功現真身一樣,怪力無邊。再認真一望,略為狹小的房間,變得有點像復活島,豎立一尊尊神秘而偉大的石像。
老師沒有不顧未成仙的同學,轉用日常簡潔清晰的聲線,示範如何用頭頂地而立:支撐身體的是膊頭,用力的是腹部,要帶上去的是臀部。老師作為眾仙之首,Headstand做得那麼優雅流麗,但腳落地變回凡人時,面色也難掩那一點充血的紫紅。
平日做其他身體倒轉的動作,都有一種莫名的害怕。眼睜睜看着腳板向上,又或是用腳以外的身體部位平衡,總覺得自己會跌下來。有時真的跌了下來,但更多時是自己嚇自己,縱然未至於穩如泰山,也未有倒塌之虞。
其後,每次做Headstand時,我就做其他為Headstand做準備的動作,例如海豚式,又或是頭頂地,腳頂牆,人成九十度角的想像Headstand的用力。
到了上一課,老師跟我說,腳是時候離開牆了。肩膊和頭放到應有的位置,雙腳慢慢的走近頭部。「慢慢行過去,然後用腹帶下半身上 . . . . . .」老師的聲線介乎簡潔清晰和催眠中間。
下半身就這樣浮在半空。
「Very Good!」老師鼓勵性的說。 到有意識時,我腦內就只是想「好害怕」和「怎能平衡呢」,繼而倒下。
「Very Good!繼續試,慢慢去。」老師繼續鼓勵。
原來自己也可以做到Headstand!為了追回剛才那奇妙的一𣊬,我又繼續努力,但下半身就是上不了去。到最後,因為頸用錯力,右肩的骨頭和頸發出清徹的「啪」一聲,控訴我的失誤,着我停止。痛了一週。
不是身體做不到,而是因為害怕而做不到,是理智(邊可能用頭企)和情緒(咁樣做好驚)阻礙了本能(其實做得到)。
瑜伽一定是個右腦的活動。
(「要相信其他身體部位也可站立」)
(「下半身沒有自己想像般重」)
(「要相信自己」)
體內的大師兄,出山吧!
2014年2月24日星期一
午後冰火
重點是曬到太陽,不是酒吧。
其實,去良久沒逛過的九龍公園,就能享受日光浴,想飲咩啤酒都得。但週日的東南亞傭列陣,長期過多的遊人,以及難得清閒的週日二千後隨家長,把我嚇退。還是安安分分找間酒吧吧 — 可以曬到太陽的。
首先剔除商場內的。商場大樓全都一枝獨秀,當然佔盡曬太陽之利,而且大概商場真越發像個孖寶兄弟的過關遊戲,連上高層都是九曲十三彎,電梯升降機竟有時像秘道,所以高層人流不算多(香港標準)。不過,商場的空調系統和玻璃,將太陽和暖的質感隔了一重,可能像帶了避孕套。誰都知直接接觸最爽。
所以,要在街上的酒吧。
尖沙咀畢竟是尖沙咀,酒吧還是求其搵都有。去過幾次的德國酒吧,處於高樓大廈和商場間有如施捨般的狹縫街道,和其他狹縫一樣,陰冷、不見天日。另一家在僻靜處的酒吧,竟然在週日午飯過後未開! 有志者事竟成,這家在一樓閣樓轉角位的小酒吧,對面是舊樓,開揚的向街單邊高檯,漏了不少溫暖的陽光進來,有點整齊又有點隨意的照亮略暗的酒吧。
喝酒一直是件晚上的事。第一次午後來到這裏,職員就得一個,也沒事幹;與客就是個似乎不太愛陽光,伏在一角看書的女子,都是悠閒。節制的叫了小杯啤酒,把它放在窗框下的影子處,保持它該有的冰冷。陽光也保持溫熱。這是愉快的週日午後冰火。
對面的舊樓,原來有家泰拳館。其中比較落力的學員,我還依稀聽到他踢腿的疾呼。平日在街上習慣了不望人,盯遠方;這樣坐在閣樓,倒是望人的好時機:怎麼週日也這麼多西裝骨骨的先生小姐呢,是附近名店太多,還是又有新樓盤?原來街上食煙的人,還是不少,不知此景是否在加重稅後依舊?怎麼這樣望,街上穿得好看有個性的人,原來還不少?還是因為這是尖沙咀?
靜得下來,連看東西也特別美。
2014年2月20日星期四
有心之美
講課有心,有如畫龍點睛。
當然,這班人他們已經不像是講課,而是示愛,堅定不宜的愛,毫不吝嗇的宣揚,傾巢而出的出盡法寶,不為自身利益,只求感染台下學子 — 咁好咁正,你點可能會唔冧?為的,就是多一個人像他們,渾身是愛,多一個是一個。投入忘我,從來吸引。
他們有時看來有那麼一點點的沾沾自喜。沾沾自喜不是自大自我,只是自己為所愛努力有所成,就像砌好一幅砌圖般,沾沾自喜得純真。況且,這沾沾自喜沒叫他們看不起人,只是叫他們更愛自己所做的多些,倒可能是那愛的根源,也令他們更可愛。誰叫他們個個身懷絕技,有文有武有學養,各有所精,同心同德。
幸得同事相告,近水樓台都唔上番一堂本課,
焉算在中文大學待過?這「崑曲之美」課程,據聞是載譽歸來,每課有崑曲猛人講塊寶各個瑰麗之處。有心人做有心課,精采。
白先勇教授自謔為「崑曲義工」,籌劃推廣一腳踢,連車馬費都未必有,當然是義工。但他對崑曲之投入見解,自然遠超一個「義工」之義,推廣功力甚高!王安祈教授談及崑曲的簡史, 如數家珍,看崑曲演出錄像時的讚嘆,和中學女生見到白淨韓星的尖叫同出一轍, 風情鎖都鎖唔住,聽見有崑曲猛人來港不禁爆出的少女聲「真的啊?」如痴如醉,絕對是個珍珠都冇咁真的戲痴;周秦教授、王芝泉老師和張靜嫻老師都身懷千年功,揮耍自如要唱就唱要跳就跳;周秦老師教唱正宗崑山話崑曲,除了令門外漢曉得唱腔運作和軟綿的江南方言外,也明白臺上那唱功要多少寒暑修成,當真無價;張靜嫻老師的即場示範,是真正的收放自如,也使人真明白正旦那婉約的每一字一動靜,都是精妙設計過的美,趙五娘攞個茶壺扮嘔的高低複度都講究,那是多一絲少一寸都不可的精雕細琢;幕後的課程策劃華瑋教授除了勞苦功高,也簡易疏理各齣冇睇過都聽過的名劇之間關係。有心人各具個性,但都一樣可愛可敬。
當然,除了受老師感染外,對崑曲的了解也真大提高。之前只覺崑曲靈巧精美,卻不知那是每個老師都強調的「每一分都要美」的高標準,都是執着所得。以前愚昧的以為生旦淨醜都是一個演法,卻不知每個角色都有設計,要設計又要讀史閱典,再將所悟所得化成一舉手一投足。但最令我欣喜的茅塞頓開,是每個講者都有提及「進步」。王芝泉老師的鐵線公主、張靜嫻老師的趙五娘、白先勇教授的《青春牡丹亭》,都不甘照版煮碗,而是有思索、轉化、改良。那也不是胡亂推翻顛覆,而是順從崑曲之本而生,有「法」是也。這除了一洗崑曲眷戀傳統,和現代不接軌的古板形象外,也真令人為之一振:優良的傳統,一定有辦法流傳 — 其他日漸息微的傳統,冇藉口唔爭氣。
王安祈教授說這精緻塊寶「死過番生」,靠的也是有心熱血人努力維繫承傳。一棒接一棒,在這習慣高速更替的世界,越來越不容易。 還是身教最實際。
(《青春牡丹亭》就嚟喇!)
題外話:「崑曲之美」的上課之喜悅,為往日上課所無。有心人固然功不可沒,但自己若無心主動去接,也就晒料。以前上課理所當然,不專心睡覺做功課也是理所當然;現在以「成人學生」身份上課,看見其他人細聲講大聲笑㩒電話睇優酷上的韓劇,竟然有一腳剷爆的衝動。往日惡行,今日承受,命也!
2014年2月8日星期六
𡁻書痾字
就如小朋友買了新玩具日玩夜玩一樣,自十一月在廣州購入一堆書後,急不及待的一本接一本,幾近唔係對電腦就對書,狼吞虎嚥的𡁻完六本有薄有厚的書。只𡁻唔痾,會消化不良,會導至肚內藏着一陀如雞肋的雜物。是時候痾出來,即使痾出來的是爛屎。
不如去死 — 京極夏彥
太熟悉又百看不厭的懸疑和人性,日本確實有佢一套。通常猜不中因扭曲而合理合情的真相,但這次竟然猜中了,真不知是聰明咗抑或心性扭曲了。六個令人讀到眼火爆的尋常人,卻是你我身邊都有的人,甚至可能是自己。不快樂的人不想死,快樂的人去死,本該如是?
炸裂誌 — 閻連科
引旨說這是「最現實」的「最寓言」,也的確如是。怎麼讀着中國的現代小說,都有種荒誕和悲涼,該是內地社會所生吧。炸裂就是中國的超快「崛起」史,又比史實更準。文筆真好呀,生龍活苦的描述,令小說像齣動畫,誇張而中的,和《炸裂誌》本身一脈相連。哎呀,要是有人將它變成動畫就好了!
四世同堂 — 老舍
唔睇書都曉嘅名,卻是第一次執起嚟睇。也是中國,卻是戰時的北京。那時的意識一定很不同,忠奸分明,愛國情緒也高漲,是種離我很遠的情感。愛北平的老北平心跡也是光明如鏡,對北平的描述是那麼的嫵媚,格外令現代人懷念舊日。後來特意搜尋老舍生平,才知他在文革時遭批鬥,投湖自盡。真愛國的人被國家淹沒,愛國成了指鹿為馬的百搭牌,真不知由何說起。
廣州畫
近年繪本風盛行,也想看看廣州會畫咩。最有趣的發現不是個別出色的畫師,而是廣州對保護自己身份認同的強烈,引旨和北京上海香港等地比較,開宗明義說廣州都要建立自己獨特文化,保衛粵語等宏願。但看裏面的作品,不少都用粵語做對白,又全部加上普通話翻譯,確實用心良苦。畫風大都日系,但也有跳脫的小品,懷舊保育的故事都有點青嫩。
洋人才子與小報文人
總對民初有浪漫的遐想,覺得那時的人才真是中西融匯貫通。洋人才子和小報文人都生錯了時代,把全盤精緻文化當成毒瘤切割的年代。多麼風雅的人和事。
伶人往事
果然是「寫給不看戲的人看」,原以為會是風花雪月,醉生夢死的奇人奇事,但原來盡是苦。苦當然是練功唱戲之苦,但更是一整個時代之苦,是有志不能伸之苦;也不單是伶人之苦,也是文藝界之苦,甚至是整個時代之苦。由「舊世界」伶人的遭遇看那荒誕的年代,像看一棵棵孤傲的野花如何遭摧殘一樣。會看點戲的人讀過,更是難以想像。
痾了出來的都只是屎頭,排在一起卻原來也算覆蓋了上個世紀的中國。書放在一起看,才能看到更多。
英文每況越下,是時候讀本英文書了。
2014年2月1日星期六
屈就地相愛
Ye Jeevan Hai (1972)
鄉村女嫁孟買仔,一家七口同住一小屋,新婚兩口子一個瞓廚房一個瞓廳,獨處談心的空間都冇,遑提咿挹洞房。
孟買呀,十一二點還是燈火通明,歌聲不絕,屋內的男兒依舊玩牌閒聊,根本沒有私人空間的概念。那把小屋間得更細的牆,都是隔畫不隔聲,非得喁喁細語才聽不到。鄉村女家鄉還有一間屋俾公仔住,來到孟買瞓廚房,又怎得安生?
屋內另外兩對夫婦,早已習已為常。鄉村女不喜私密細話為他人所聽,年老兩公婆早曉得親無人一剎偷雞,是折衷亦是情趣;年輕一對也識得訂酒店房,光明正大無障礙。到了後段,年老爸爸面紗揭開,和年輕新抱想法一致:嚮沙灘我哋先有得二人世界,屋企成個嘉年華咁!而後來新婚兩公婆取哥哥的經訂酒店,酒店職員說:來租房的都是夫婦。無私人空間不是兩口子的問題,而是孟買的問題,也大概是其他大城市的問題。
真係做戲咁做,到了酒店房,兩口子正準備埋牙,唔識趣的服務員和擺烏龍的警察,將真正的花燭夜斷送。鄉下女驚覺孟買根本無空間,唔係人住,要返鄉下。一家人擺出的態度是諒解,不是怪這鄉下妹唔識世界,一一話要搬出去,留番間屋畀兩口子。有人說:阿大哥個老婆都好習慣咁住呀,點解呢個女仔唔得呢?老爸答得妙:有些花放花樽都種到,有啲就一定要大啲地方。係呀,要將生得嬌美的野花,移至小盤內種,豈不如慢性毒殺?
然後,這棵野花終於認定小屋是她的家:個個都為咗我搬,我又點可以離佢哋而去?
就正如電影主題曲<yeh jeevan hai>媚媚道來:
Life consists of ups and downs, some happiness and some sorrow. That's just the way of it. This song advises us to not see victory when things are going right, nor defeat when things are going wrong and urges us to accept it all in stride. Then it goes on to say that, in the end, all that matters is Love which ties us all, not just to each other, but also to the source of all life. (http://www.squidoo.com/philosophical-songs-of-kishore-kumar)
有愛萬事足,大團圓結局。繼續愛我們擠逼的城市,和在擠逼的城市屈就地相愛吧。
<Piya Ka Ghar>,印度,1972,135分鐘。
2014年1月19日星期日
慾望西九 ﹣港式大雜燴
《慾望西九》的名字也真沒改錯,本身就甚具慾望 — 於平日不作表演的戶外公共空間演出,包覽的題材和藝術形式皆廣,頗具野心,在香港制作中亦屬新鮮。
《慾望西九》最特別也最根本之處,乃是於一個休憩處演出。休憩處細小,休閒設施和規矩多多,要挪用作表演,自是限制不少,卻也可以妙趣橫生。涼亭、草地、燈柱等場地既有設施,都化為演出道具,如一眾「李小龍」用公園燈柱和小屋表演「跑酷」,就甚是好玩。演出者亦不時遊走於場內不同位置表演,一大羣觀眾也隨着表演走;但因地方淺窄,每一節演出都有看不見的「不可進入」的表演空間,要工作人員多番特意攔截,稍嫌令人無所適從,也少了在公共空間觀賞演出可以有的自由隨性。
除了休憩處空間上的限制和可能性外,場地的社區背景,亦是創作時的考慮要素。休憩處位於油麻地砵蘭街和廟街附近,老人、小孩、小數族裔和遊客俱多;附近既有小販攤檔、舊式唐樓,也有簇新的住宅高樓,是個各種建築、階層和文化混雜融和的社區。演出名為《慾望西九》,就開宗明義強調場地的地域性;編舞方面,亦明顯強調本土性和混雜性,以廣東大戲和西樂,功夫和現代舞等不常結合的原素,炒成一碟大雜燴。這種中西、雅俗,亂中有序的混雜,本身就是香港文化的縮影(或至少是我們的想像),而且和往日香港大笪地五花八門的表演一脈相承,和附近的「平民夜總會」廟街相輝映。
既然為社區背景度身訂造,也自然考慮到觀眾。就現場觀察所得,除了一些平日會欣賞表演藝術的觀眾外,也有好一部分觀眾是湊熱鬧的「街客」 ,例如是平日也可能會來這公園流連的伯伯、一家大細和小數族裔,當中也大概有未看過舞蹈演出,不知就裏而駐足者。《慾望西九》將舞蹈混合較易入口的流行原素和雜技表演,是實惠之舉,令沒看過舞蹈或對舞蹈不感興趣的觀眾,一樣看得津津有味 — 不正是最佳「觀眾培育」之法嗎?
相對平日到正規場地看表演,《慾望西九》的觀眾須要跟隨表演走,多了種平日看演出所無的「追看」和「霸靚位睇戲」,熱鬧過癮,與毗鄰的廟街夜市氛圍亦一致。 表演期間,公園側一棟舊樓的住戶,都出到走廊看表演,猶如個高級樓座。他們和地下的觀眾一樣,拍掌歡呼,又為表演添了幾分奇趣。
表演和形式上的混雜,亦有點像廟街夜市,鮮活而多姿多彩;野心卻在闊度,包得多少是多少,深度就不太計較,卻也是無可口非的權衡之策,所以亦毋須計較。話說回來,此種貴多不貴精、大雜燴的取向,豈不是我們有時引以為傲的舊日香港流行文化之道?
演出當中較好看的環節,混合得相得益章,甚至擦出火花;混合得沒那麼成功的,至少令人眼花繚亂,觀感豐富。個人特別喜歡<天空小說:西裝帝女花 之 「落bar無錢買月光」>一節,將耳熟能詳的粵曲《帝女花》與唸口簧、粵語流行曲、中樂、西樂等來個大溝亂。粵曲大戲配上西樂西裝,流行曲配上中式笛聲,不突兀造作而新穎合拍,再次印證中國戲曲跟其他藝術形式互融,絕對大有潛力。<西口西面西洋大名牌 之 今晚我靚唔靚>一幕也不俗,表演者雙手吊滿印着各大名牌紙袋亂竄,道具簡潔有力,把不遠處彌敦道和廣東道一帶的自由行盛況提煉演繹(就欠拖篋!)。而眾多李小龍雖然熱血沸騰,伎藝卻良莠不齊;中英國旗和紅衛兵英國淑女的舞蹈則略嫌矯飾,故弄玄虛。多媒體方面,一起手演出者舞動發光雜耍小道具,尚算簡單精美;之後右側的投影和其他發光裝置,顯得可有可無。
《慾望西九》將表演移師至公共空間,在編舞到形式上都特意配合和作嘗試,吸納附近街坊、普羅大眾的目標清晰,其志誠然可嘉,也算是成功了。表演雖不算十全十美,但絕對如嘉年華般目不睱及,觀眾無一刻空閒。
觀賞場次︰2013年11月23日 7pm,油麻地砵蘭街/文明里休憩處
2014年1月14日星期二
新世界
大掃除在大掃除未到之時動工。
就如執屋真人騷般,主角在早上出門,晚上歸來時,看見一屋整潔,讚嘆:「噢,真是我的房子嗎?難以至信啊!(OMG, is it MY house? Unbelieeeeevable!)」
之前已有不少人說大的單位,因為騰出大廳的多堆雜物,棄置已經不用的衣車,減省多餘的櫃,清理可有可無的物件,再企理地分類擺好掛好,顯得更為寬躺。
整體而言,大掃除相當成功。要拋棄的拋棄,要整理的整理;以整齊來說,無從挑剔。
甫入大屋,我衷心說「嘩,咁犀利」,四處看了看,物件都是那些物件,但看起來是那麼奐然一新,實在不能不如領導出巡一樣,點點頭示意。發起人爸爸看來也滿意,不斷介紹新秩序:餐具放哪,調味料怎放,騰出的地方該放甚麼。我對新世界造物主的智慧,感嘆不已,不住點頭。
唯一是啡色瓦大米缸,怎麼變成了眼前這細小的蘋果綠色箱,躲藏在暗角?我露出不解之色,造物主即刻把握機會,向世人解說當中精妙:「日本貨,下面有轆,可以拖出嚟。」我略為不悅:「之前嗰個靚啲。」也特別有型得多!造物主沒想到會設計受挑戰,只是哈哈一笑。我又說:「咁去咗邊呀個缸。」爸說:「種花去。」沉溺於米缸的美,我衝口而出:「咁拎呢個去種花,用返個缸啦。」造物主造了,要還原既不甘心,也不情願:「搬咗上天臺喇。」我的米缸啊!
過幾日煮飯,拖出這少少的有轆米箱,簡易方便慳地方。我依舊懷念米缸,卻也只能慨嘆,舊有舊的美麗,新有新的便捷。
車衣機消失,也令我感到惋惜。這部衣車在我小時候已在,是從舊屋搬過來的。爸媽以前常用來車窗簾糊口,媽也會用來改衣。後來,爸不做窗簾,衣車少用了,但節儉的媽還是會間中幹些活,補補上爛掉的衣裳,也做些家居服來穿,算是幫補,亦是樂趣。不知何故,她做的都有各式花紋。突然想,好花紋的癖好,可能由此培養。我還記得,在離世前半年的某日回家,見到瘦得不像話的她,啟動久久未用的衣車,縫上一條內褲甚麼的。這是本性難移,卻也是活着。
在媽過身後,車衣機只是另一個櫃,上面堆滿雜物。就像棄置的建築物,總會長滿植物蔓苔,渾然天成,亦是保存之法。對不起,我沒想到怎樣好好留下你。
廳中雜物,大多都是媽媽儲下來的。甚麼罐呀,膠袋呀,箱呀,都堆了一堆堆,有個嚴謹而神秘的系統整理,猶如一個完善的師奶全書,只有她可以解開內裏的謎題。
一堆二堆的雜物清理了,露出潔白的地板,乾淨的牆,既有種碰不得的神性,又有「快來碰我」的挑逗。後來,每次進出大了的大廳,我總覺得差了點甚麼,竟覺得有點空洞。大概是類近斯德哥爾摩後群症的東西,令我產生「我不需要這麼大的廳!」的想法。
地方變,人變。這是另一個時代。
2014年1月7日星期二
豆豆安息
豆豆就這樣過身了。
可是,要不是劉森記麵家,在豆豆的安樂窩汽水架附近,入口旁貼了張用打印機印出的豆豆黑白照,也大概未必望到旁邊劉森記的告示,以及其他擺設,也就不會為意豆豆不見了 — 至少我上兩次來都未有留意,只是想着撈麵要冬菇定豬手。劉森記的告示,寥寥數句,只說豆豆 — 也是讀這告示才知它叫豆豆 — 已回歸天國,多謝大家對牠的照顧愛護。告示旁邊,又貼了一則剪報,亦是寥寥數句,說花貓屍首發現於巷內,死於隱疾,無可疑。
我並不常逗豆豆玩。豆豆不像一些貓黏人,卻也不像一些貓怕人,牠是氣定神閒的。劉森記真是豆豆的領土,牠喜歡就環繞整店貓步一圈,喜歡就躲在一桌下睡覺,惹得一店客人中的愛貓者招手,眼都像看着流星般閃耀着。豆豆呀,好心情就黏你一下,卻也是若即若離。現在回想,豆豆有點風範。但最惹人愛的,還是牠捲身睡在汽水架中。鮮紅色的汽水架,跟豆豆身上的白、啡、黑加起來,真是好生可愛。那汽水架是豆豆的搖籃,縱然人人見到都心生溫情,舉機拍照者眾,但無一人敢驚醒牠 — 破壞這安寧祥和之景,是犯眾憎的大罪!
今日,豆豆的安樂窩,剩下多張牠精神奕奕的照片,也有好些是在汽水架上拍,和芬達可口可樂的合照。有兩隻不能說不可愛的小雪人,襯托着這些照片。小雪人教人想起聖誕和耶穌降生馬槽的故事,再想起豆豆就有點淒酸。
云云照片當中,還有兩張是用個相架好好藏好,還要附上一些追憶豆豆的詩。
我凝住了。
豆豆去世令我震驚。不是覺得牠不會死,而是牠在我沒想到牠會死時死了 — 和大部分死亡一樣。而眼前這些文字相片,令本來收縮的胸口殭硬,就如有人在裏面煲水般沸騰。有點像不小心走進靈堂,怎也沾到一絲哀傷,真有想哭的感覺,但身體明確地告之我無淚可流。畢竟,為一隻食宵夜時碰面的貓流淚,可能連豆豆都覺得好笑。 但豆豆,大家是真心喜歡你,掛念你的。否則,又怎會有眼前這相這精緻的小廟?
大概不相識的大家,對待豆豆過身,就如自己的寵物,又甚至是親友過身一樣真切。劉森記為貓設下此佈置,亦是有情有義。我真受感動,又有想哭的感覺,但身體明確地告之我無淚可流。畢竟,在街企住對一堆貓相和雪人流淚,可能連豆豆都覺得好笑。
豆豆安息。
2014年1月5日星期日
深水埗風情畫
天文台說的晴天,很多時就是這種慘白刺眼的天色。小時候的晴天,並非如此。這肅穆的白,像有個街市膠袋套着,準備遭師奶屠宰蒸煮。有時這白像稠了奶,濃得令人透不過氣;有時只像個透明膠袋,只要頭抬得夠高,望得夠仔細,還是看到膠袋外的蔚藍,和日出日落的純黃烈紅。主角卻永遠是那白。那白色帶點藍,帶點紅,帶點橙,似是滲了毒的奶,教人再渴都喝不得。而膠袋終歸是膠袋,裏面的東西可別想逃。
要在膠袋中看得清,就靠明亮的燈光。要是中環尖沙咀的燈是滿身名牌,不求風格的招搖,那深水埗的燈光就是穿紅戴綠,只知要搶眼的雜亂無章,反為更惹人討厭。兩者的相同之處,是過分。近年,在鴨寮街的兩旁,多了攤檔賣五顏六色的燈;這些燈光得常人無法直視,日光日白下也不輸太陽,真有要和大自然一拼高下的姿態。一排的放在一起,竟有點像店舖着了火。可是,商舖又偏愛用這種不能直視的光,砌要惹人注目的招牌,令人只記得光度而忘了名字。一行行耀目的字,寫着「按摩」、「餃子」或其他平價貨,還是像着火,而且一定是引火自焚。這種過態,在深水埗是時髦,更有變為常態之勢。
被奶白罩着的,當然包括來深水埗的車。就如慘白矇了車的眼睛,他們似乎失了章法,失了分寸,也失了耐性。他們看似井然有序,但又都暴躁,稍為有其他車或人或事阻礙他們到目的地,他們毫不猶疑的響安,像得不到玩具的小孩發脾氣咆吼一樣滋擾。 一個叫起來,其他也趁熱鬧的叫 — 果真是小孩子 — 加起來的滋擾,也就是非一般的使人跟他們一起崩潰暴躁了。深水埗大概沒想過自己會這般受歡迎,把街道建得窄;現在車都往裏擠,就像吃得太多的腸,被還未嚼爛的大魚大肉塞住,不上不下。因為不上不下是常態,響安也就是常態。整個深水埗的響安聲,就如肩背痛,一時這裏劇痛一下,一時那處刺痛一下,或遠或近,時左時右。深水埗是躁動的。
深水埗沒想過自己會長大,也欠了校褸做大啲,等第日都啱着的智慧。地鐵站對現在的深水埗來說,太小。從這個地鐵站的大小,可以推敲深水埗往日,只是個不痛不癢的平民之地。不能容納太多人的大堂,以四條長窄的通道連至地面。現在,不論出入地鐵站,因為人實在太多,行人都得慢慢的塞自己進樓梯。遠看起來,這出出入入,有點像吃得太多,痾極未完的黑色大便。行人在樓梯是大便,在地鐵大堂就像膽內的毒素,終得要以不同方式排走,所以還是躁動。深水埗站的墨綠色再沉穩,也無補於事。
大概是人覺得車在日間太囂張跋扈(在夜間也只是稍為收斂),好些人晚上在街上走動,總以為深水埗終於屬於自己,有如一個私密的小洞,可以放聲的呼喊出自己的鬱結,放開自己的懷抱。可惜,夜晚的深水埗還是日間的深水埗,人一樣的多,住得一樣的密;晚上看不見人,只因他們都在睡覺休息,為另一個擠擁的早晨作準備。和情人吵架,歡樂的發酒瘋,對社會的不滿,以及單純的「𨳒你老母」,在大廈組成的回音牆之間,準繩的傳至深水埗每一個角落。都喚醒這班正在從擠擁的一日回復體能的人。有時睡得不好醒來,才發現任何時候的深水埗,都有這些需要別人聆聽的人,將深水埗成為他們的舞臺,直至遭勸戒為止。
要是你捕捉到那千載難逢的一瞬,既沒有車來咆吼,又沒人來叫囂,你很是幸運。可是,深水埗的繁盛,從不讓人空閒,定當好好招呼。大街間中就會修一次路,地下還未感受到震盪,耳朵卻感受得一清二楚。深水埗的居民習慣繁華,受得住這一點聲音。但晚上十一點過後的鑽地,確實令人不解。耳朵固然感受得一清二楚,腦袋也不清閒:有甚麼事非得在深夜做呢?是真的這麼趕,還是真的這麼不見得光?無論如何想,深夜修路仍然繼續。修路並不寂寞;很多為此失眠的居民相伴,度過漫漫長夜。也有時,這修路的聲音,會被不知何處鑽出來的警號蓋過。它不斷的響着,像是在宣示沒人敢碰它。也怪不得它明目張膽的挑釁,確實沒人打算關頂它。深水埗的人,沒有一點吵是睡不到覺的。
2014年1月1日星期三
求不得
國家心裏不踏實,狩獵越發頻密。
說要維新自強,卻也是舊酒寬瓶,只是更多更密,卻是藥石亂投,毫無進寸。
謀士奇人,早已分析研究,一直狩獵的範圍不中矢;何況獵物日少,卻只墨守成規,守株待兔;無功而還,亦屬情理之中。
要到新疆守獵,需添置光速飛船,載戰士上天外天。
聞說色香味俱全的獵物,早已移居天外天,世界中心悄然轉移,只有國家蒙在鼓裏。
國家不為科技折服,以禮儀自豪,配套科投縱然落後,卻鮮有怨言,照用不誤,更甚者以不隨波逐流自傲。讚嘆者固然有之,卻有如看活化石,奇趣無窮,卻不合時宜。
話說回來,中原獵物其實不少,只是守獵規則似乎有所不同,一直未能參詳,亦是迂腐陳舊的不隨波逐流,幾近無所成。
將領守了七日七夜,與守一日一夜之果無異 — 無。將領納悶,不忿勞力落在錯處,徒勞無功,當中二三抑鬱成病,終日借酒消愁,不事生產。
為此,百姓又都獲徵召,全民皆兵,無時無刻,任何風吹草動,都留十二分神。 百姓久久未食,又求勝心切,捕風捉影者眾,而手擒獵物者,竟無一人。
因全民皆兵,勞民傷財,國內要整治之要事,竟全盤不理;機警者洞若觀火,卻又有心無力。如是者,全國禮樂崩壞,國不成國。
百姓中有智者,見全國混沌不堪,曰:「狩獵者,求不得。」 舉國有為之士,發起「求不得」運動,棄狩獵,整吏治,付諸行動,頗有成效,亦漸得國家認同,一同撥亂反正。
國家決定購入新科技,以狩獵得其法。得其法而不得,是求不得。
2013年12月29日星期日
唔妥唔舒服
冬日罕見的風雨,有如特如其來的冷風,配上兩枝機關槍,毫不留情的將冷凍的子彈掃射。
可能已經掃低了好一批人的興致,但終歸期待已久,不怕冷不怕濕的熱血有心人,還是擠滿了西九這片平日人影得幾隻之荒地,成為一年一度的自由野。
人均面積因雨傘增加,顯得擠擁,看來熱鬧如昔,甚至更甚。
可是,一到就有種唔妥唔舒服之感 — 掃興翳悶的灰黑固然有功,卻也只是雪上加霜;場地的氛圍才是原兇。
完全沒想過是主辦單位的問題。由空地變做乜都有乜都得之地,在寸金尺土的香港確實千載難逢,宗旨本已值得嘉許;當然,要妥善安排一個幾廿百個活動、十多萬人的節目,亦是勞心勞力出錢又出血之事。
那此唔妥唔舒服的氛圍,從何而來?
自由野中賣的「自由」和「野」,大有可能是平日城內既無「自由」又無「野」的反差所生。有「野」時唔准呢樣唔准嗰樣,變成連企都不知可以企邊,唔湯唔水的偽自由,港燦早已司空見慣。
不幸地,穿插在自由野中,我既不覺「自由」,亦不覺得「野」。怒我冒昧,有那麼一刻我真覺得置身於一個扮市集的商場大堂,扮隨意,裝風情;其實都是喬裝,內裏都是要求嚴謹的計算,都是一樣為求不出一絲差池的規矩。在前兩年自由野中,卻未有此感。
一幅幅「飛氈」地攤沿着宛宛的小路整齊排好,此處可擺,那處不可,似乎都已有規劃規則*,可說是自由野內的「商業區」,又令人不其然想起東九觀塘商貿區。區內兜售各式精緻服飾裝飾,都比街外見到的多了分青嫩的文藝,與年輕檔主的風格一致。
有了這些飛氈列隊兩旁,中間的小路也立即遊人如鯽。明顯此回主辦單位宣傳既廣且足,否則也不會拉到一家大細和大概平日鮮有留意文化藝術,對這塊爛地的前世今生將來一無所知的人到來。途人似乎甚是受落,都跓足觀賞 。「呢度啲人擺吓啲檔,咁又好似有啲藝術氣息咁囉」和「啲文化藝術嘢係咁㗎」,是我穿插時聽見的遊人閒談,不知怎的牢牢記住。那觀摩獵奇的嘴臉聲調,像是在逼另一個工展會,有種滿載而歸的期許;又或似是在逛年宵,有種感染節日氣氛的需求。
自由野歡迎入場者自擄食物,在野上開餐。現場所見,為數不少的人,依提示野餐。又如飛氈區一樣,野餐的位置都似乎已劃好*,是另一個區域小路兩旁的草地。大家都依照指引,乖乖的坐在劃為野餐之地,帶上食物和地布,三五成羣的撐着傘吃喝談笑。又因野餐區的空間不寬敞,每堆人距離甚短,像是在那塊小草地野餐特別矜貴。以野餐來說,這情狀卻也有點過分整齊,令人想起六合彩的搞珠波,整齊上至下左至右排好,準備一泡倒進攪珠機。不知野餐人士心中所想,但就此看來,他們難免顯得拘謹,又有點不知所措。
秩序良好,一切都循規蹈矩 — 也正是這太過循規蹈矩的氛圍,把自由野掐成一個不痛不癢的歡樂嘉年華。這循規蹈矩,固然有主辦單位無可避免的管理,但更是參與者的想法:不求真正自由的公共空間,只求感受一個稍為較平日自由的戶外嘉年華。為了感受平日沒有的自由,一班人逼在一個平日本就自由的地方感受自由,又因為太多人擠在一起想感受自由,終歸也只是比平日多了點自由,甚至不須不欲「太過」自由。
對了!說是自由野,不就是寄望有些平日鮮見的奇花異草,在規矩規劃之外,油然而生,予人驚喜?這也正是起初兩屆過癮之處;於今屆卻忽然淡卻。
若然自由野真是個野,那更像是一塊由篤信科學的現代農夫,算着那塊該種瓜,那塊該種豆,全都計個一清二楚,容不下一條害蟲,也容不下一棵投錯胎的小花。 也許更可恨的是,花菜瓜果都順着農夫,不敢做次,花都生在該生花的地方,菜不會生到瓜處,井然有序之餘,亦理所當然;是訓練經年,卻更是自設自限的規矩,有多冇少的嚴守。
好像不是自由。
這唔妥唔舒服的氛圍,生於習性,又或是我城慢慢養成的 . . . . . . 「文化」?而自由野只是不小心將它暴露。若「不安」是太誇張,「渾身不自在」就是無奈的真切感受。
最懂得在香港真正自由運用空間者,一眾菲傭印傭當之無愧,有空間不阻人(或是阻都變唔阻!)就一於小理當自己屋企,裝備齊全飲飲食食跳舞賭局一應俱全。
自設自限,才真的埋了自由。
(其實可能不重要?)
*後來再看自由野網頁,發覺哪裏做甚麼都大概劃分了,卻比現場所見大得多。大概大家都往旺處擠,成了這看似甚有組織的佈局 — 表面上的不太自由,原來都是自由的意願。
2013年12月15日星期日
廣州(一)
在港幣剛被人民幣追成平手,歎惜錯過往日港幣風光的日子,常到深圳揼骨食嘢買書,一嘗做豪客的滋味。那是還敢把深圳當香港後樂園,傲視國內同胞的年代;那是除了鄉下以外,對非港澳臺的中國城市最鮮活直接的印象:混亂骯髒、舊日足跡難見、為發展捨棄美感、處處抄襲模仿、捲舌急速的普通話。無知和理所當然,令我以為整個大陸同出一轍。
本着對深圳的印象,首次踏足廣州,並依照深圳的玩法,到千篇一律的山寨歐陸主題豪裝骨場,於錢櫃艷俗的房間內唱廣東歌,構成對廣州的第一印象:混亂骯髒、毫無舊日足跡、為發展捨棄美感、處處抄襲模仿、捲舌急速的普通話 — 和深圳同出一轍。
當然大錯特錯。
不知何時醒覺,日常口中的「大陸」,各地習佔美食語言風景都不同,本該各有各的風情,更接近「神州大地」、「大江南北」此等精緻的描述。有此覺悟以後,才為意廣州這混亂骯髒、毫無舊日足跡、為發展捨棄美感、處處抄襲模仿的地方,是香港語言「廣東話」的發源地(所以不講「 捲舌急速的普通話 」),也生出飲茶小吃騎樓等香港引以為傲,有如體內想割都割唔走的一部分。就算不是認祖歸宗,最遠最遠也算個遠房親戚,要尋文化的根,好該到廣州一逛。
但與其說是遠房親戚,不如說是兩姊妹(總是把地方當成是女性),因為如《巨輪》般如命運還是編劇一式一樣的作弄,千山萬水哭哭啼啼,將感情甚好的兩兄弟(變回男性了)拆散,於差異甚大的環境長大,本是同根生,但越生越遠。這是我現在眼中的廣州,或至少是我想像中的廣州,多了這層不無自編自導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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