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2月26日星期三

頭立地


還記得第一次瑜伽老師說要做Headstand時那種震憾。

人人扒在地上,房內一片安祥。老師用有如催眠般的動聽聲線說:「識做Headstand嘅,想像自己去個Headstand,想像自己下半身好輕 . . . . . . 」
不懂Headstand的我,茫然等候動聽聲線,指引未曉Headstand的人迷津。然後,身旁的幾位同學仔,那麼自然地、慢慢地用頭站立,腳指朝天,身體挺得畢直,靜止。
雖然心想的是帶有「唔係呀化,乜料」的「嘩」和「吓」,但平日和常人一樣會閒聊會笑的同學,全部都忽然用頭企,真有點像《少林足球》的大師兄鐵頭功現真身一樣,怪力無邊。再認真一望,略為狹小的房間,變得有點像復活島,豎立一尊尊神秘而偉大的石像。

老師沒有不顧未成仙的同學,轉用日常簡潔清晰的聲線,示範如何用頭頂地而立:支撐身體的是膊頭,用力的是腹部,要帶上去的是臀部。老師作為眾仙之首,Headstand做得那麼優雅流麗,但腳落地變回凡人時,面色也難掩那一點充血的紫紅。
平日做其他身體倒轉的動作,都有一種莫名的害怕。眼睜睜看着腳板向上,又或是用腳以外的身體部位平衡,總覺得自己會跌下來。有時真的跌了下來,但更多時是自己嚇自己,縱然未至於穩如泰山,也未有倒塌之虞。
其後,每次做Headstand時,我就做其他為Headstand做準備的動作,例如海豚式,又或是頭頂地,腳頂牆,人成九十度角的想像Headstand的用力。

到了上一課,老師跟我說,腳是時候離開牆了。肩膊和頭放到應有的位置,雙腳慢慢的走近頭部。「慢慢行過去,然後用腹帶下半身上 . . . . . .」老師的聲線介乎簡潔清晰和催眠中間。

下半身就這樣浮在半空。

「Very Good!」老師鼓勵性的說。 到有意識時,我腦內就只是想「好害怕」和「怎能平衡呢」,繼而倒下。
「Very Good!繼續試,慢慢去。」老師繼續鼓勵。
原來自己也可以做到Headstand!為了追回剛才那奇妙的一𣊬,我又繼續努力,但下半身就是上不了去。到最後,因為頸用錯力,右肩的骨頭和頸發出清徹的「啪」一聲,控訴我的失誤,着我停止。痛了一週。

不是身體做不到,而是因為害怕而做不到,是理智(邊可能用頭企)和情緒(咁樣做好驚)阻礙了本能(其實做得到)。
瑜伽一定是個右腦的活動。

(「要相信其他身體部位也可站立」)

(「下半身沒有自己想像般重」)

(「要相信自己」)

體內的大師兄,出山吧!

2014年2月24日星期一

午後冰火




也真的有陣子沒望得清對面海的樓,背景是藍天白雲了。又有兩小時空檔,就想在尖沙咀找間可以曬到太陽的酒吧坐。

重點是曬到太陽,不是酒吧。

其實,去良久沒逛過的九龍公園,就能享受日光浴,想飲咩啤酒都得。但週日的東南亞傭列陣,長期過多的遊人,以及難得清閒的週日二千後隨家長,把我嚇退。還是安安分分找間酒吧吧 — 可以曬到太陽的。

首先剔除商場內的。商場大樓全都一枝獨秀,當然佔盡曬太陽之利,而且大概商場真越發像個孖寶兄弟的過關遊戲,連上高層都是九曲十三彎,電梯升降機竟有時像秘道,所以高層人流不算多(香港標準)。不過,商場的空調系統和玻璃,將太陽和暖的質感隔了一重,可能像帶了避孕套。誰都知直接接觸最爽。

所以,要在街上的酒吧。

尖沙咀畢竟是尖沙咀,酒吧還是求其搵都有。去過幾次的德國酒吧,處於高樓大廈和商場間有如施捨般的狹縫街道,和其他狹縫一樣,陰冷、不見天日。另一家在僻靜處的酒吧,竟然在週日午飯過後未開! 有志者事竟成,這家在一樓閣樓轉角位的小酒吧,對面是舊樓,開揚的向街單邊高檯,漏了不少溫暖的陽光進來,有點整齊又有點隨意的照亮略暗的酒吧。

喝酒一直是件晚上的事。第一次午後來到這裏,職員就得一個,也沒事幹;與客就是個似乎不太愛陽光,伏在一角看書的女子,都是悠閒。節制的叫了小杯啤酒,把它放在窗框下的影子處,保持它該有的冰冷。陽光也保持溫熱。這是愉快的週日午後冰火。

對面的舊樓,原來有家泰拳館。其中比較落力的學員,我還依稀聽到他踢腿的疾呼。平日在街上習慣了不望人,盯遠方;這樣坐在閣樓,倒是望人的好時機:怎麼週日也這麼多西裝骨骨的先生小姐呢,是附近名店太多,還是又有新樓盤?原來街上食煙的人,還是不少,不知此景是否在加重稅後依舊?怎麼這樣望,街上穿得好看有個性的人,原來還不少?還是因為這是尖沙咀?

靜得下來,連看東西也特別美。

2014年2月20日星期四

有心之美



講課有心,有如畫龍點睛。
當然,這班人他們已經不像是講課,而是示愛,堅定不宜的愛,毫不吝嗇的宣揚,傾巢而出的出盡法寶,不為自身利益,只求感染台下學子 — 咁好咁正,你點可能會唔冧?為的,就是多一個人像他們,渾身是愛,多一個是一個。投入忘我,從來吸引。
他們有時看來有那麼一點點的沾沾自喜。沾沾自喜不是自大自我,只是自己為所愛努力有所成,就像砌好一幅砌圖般,沾沾自喜得純真。況且,這沾沾自喜沒叫他們看不起人,只是叫他們更愛自己所做的多些,倒可能是那愛的根源,也令他們更可愛。誰叫他們個個身懷絕技,有文有武有學養,各有所精,同心同德。
幸得同事相告,近水樓台都唔上番一堂本課,
焉算在中文大學待過?這「崑曲之美」課程,據聞是載譽歸來,每課有崑曲猛人講塊寶各個瑰麗之處。有心人做有心課,精采。
白先勇教授自謔為「崑曲義工」,籌劃推廣一腳踢,連車馬費都未必有,當然是義工。但他對崑曲之投入見解,自然遠超一個「義工」之義,推廣功力甚高!王安祈教授談及崑曲的簡史, 如數家珍,看崑曲演出錄像時的讚嘆,和中學女生見到白淨韓星的尖叫同出一轍, 風情鎖都鎖唔住,聽見有崑曲猛人來港不禁爆出的少女聲「真的啊?」如痴如醉,絕對是個珍珠都冇咁真的戲痴;周秦教授、王芝泉老師和張靜嫻老師都身懷千年功,揮耍自如要唱就唱要跳就跳;周秦老師教唱正宗崑山話崑曲,除了令門外漢曉得唱腔運作和軟綿的江南方言外,也明白臺上那唱功要多少寒暑修成,當真無價;張靜嫻老師的即場示範,是真正的收放自如,也使人真明白正旦那婉約的每一字一動靜,都是精妙設計過的美,趙五娘攞個茶壺扮嘔的高低複度都講究,那是多一絲少一寸都不可的精雕細琢;幕後的課程策劃華瑋教授除了勞苦功高,也簡易疏理各齣冇睇過都聽過的名劇之間關係。有心人各具個性,但都一樣可愛可敬。
當然,除了受老師感染外,對崑曲的了解也真大提高。之前只覺崑曲靈巧精美,卻不知那是每個老師都強調的「每一分都要美」的高標準,都是執着所得。以前愚昧的以為生旦淨醜都是一個演法,卻不知每個角色都有設計,要設計又要讀史閱典,再將所悟所得化成一舉手一投足。但最令我欣喜的茅塞頓開,是每個講者都有提及「進步」。王芝泉老師的鐵線公主、張靜嫻老師的趙五娘、白先勇教授的《青春牡丹亭》,都不甘照版煮碗,而是有思索、轉化、改良。那也不是胡亂推翻顛覆,而是順從崑曲之本而生,有「法」是也。這除了一洗崑曲眷戀傳統,和現代不接軌的古板形象外,也真令人為之一振:優良的傳統,一定有辦法流傳 — 其他日漸息微的傳統,冇藉口唔爭氣。
王安祈教授說這精緻塊寶「死過番生」,靠的也是有心熱血人努力維繫承傳。一棒接一棒,在這習慣高速更替的世界,越來越不容易。 還是身教最實際。
(《青春牡丹亭》就嚟喇!) 

題外話:「崑曲之美」的上課之喜悅,為往日上課所無。有心人固然功不可沒,但自己若無心主動去接,也就晒料。以前上課理所當然,不專心睡覺做功課也是理所當然;現在以「成人學生」身份上課,看見其他人細聲講大聲笑㩒電話睇優酷上的韓劇,竟然有一腳剷爆的衝動。往日惡行,今日承受,命也!

2014年2月8日星期六

𡁻書痾字


就如小朋友買了新玩具日玩夜玩一樣,自十一月在廣州購入一堆書後,急不及待的一本接一本,幾近唔係對電腦就對書,狼吞虎嚥的𡁻完六本有薄有厚的書。只𡁻唔痾,會消化不良,會導至肚內藏着一陀如雞肋的雜物。是時候痾出來,即使痾出來的是爛屎。 

不如去死 — 京極夏彥

太熟悉又百看不厭的懸疑和人性,日本確實有佢一套。通常猜不中因扭曲而合理合情的真相,但這次竟然猜中了,真不知是聰明咗抑或心性扭曲了。六個令人讀到眼火爆的尋常人,卻是你我身邊都有的人,甚至可能是自己。不快樂的人不想死,快樂的人去死,本該如是? 

炸裂誌 — 閻連科

引旨說這是「最現實」的「最寓言」,也的確如是。怎麼讀着中國的現代小說,都有種荒誕和悲涼,該是內地社會所生吧。炸裂就是中國的超快「崛起」史,又比史實更準。文筆真好呀,生龍活苦的描述,令小說像齣動畫,誇張而中的,和《炸裂誌》本身一脈相連。哎呀,要是有人將它變成動畫就好了! 

四世同堂 — 老舍

唔睇書都曉嘅名,卻是第一次執起嚟睇。也是中國,卻是戰時的北京。那時的意識一定很不同,忠奸分明,愛國情緒也高漲,是種離我很遠的情感。愛北平的老北平心跡也是光明如鏡,對北平的描述是那麼的嫵媚,格外令現代人懷念舊日。後來特意搜尋老舍生平,才知他在文革時遭批鬥,投湖自盡。真愛國的人被國家淹沒,愛國成了指鹿為馬的百搭牌,真不知由何說起。

廣州畫 

近年繪本風盛行,也想看看廣州會畫咩。最有趣的發現不是個別出色的畫師,而是廣州對保護自己身份認同的強烈,引旨和北京上海香港等地比較,開宗明義說廣州都要建立自己獨特文化,保衛粵語等宏願。但看裏面的作品,不少都用粵語做對白,又全部加上普通話翻譯,確實用心良苦。畫風大都日系,但也有跳脫的小品,懷舊保育的故事都有點青嫩。 

洋人才子與小報文人

總對民初有浪漫的遐想,覺得那時的人才真是中西融匯貫通。洋人才子和小報文人都生錯了時代,把全盤精緻文化當成毒瘤切割的年代。多麼風雅的人和事。 

伶人往事

果然是「寫給不看戲的人看」,原以為會是風花雪月,醉生夢死的奇人奇事,但原來盡是苦。苦當然是練功唱戲之苦,但更是一整個時代之苦,是有志不能伸之苦;也不單是伶人之苦,也是文藝界之苦,甚至是整個時代之苦。由「舊世界」伶人的遭遇看那荒誕的年代,像看一棵棵孤傲的野花如何遭摧殘一樣。會看點戲的人讀過,更是難以想像。


痾了出來的都只是屎頭,排在一起卻原來也算覆蓋了上個世紀的中國。書放在一起看,才能看到更多。

英文每況越下,是時候讀本英文書了。

2014年2月1日星期六

屈就地相愛


Ye Jeevan Hai (1972)


鄉村女嫁孟買仔,一家七口同住一小屋,新婚兩口子一個瞓廚房一個瞓廳,獨處談心的空間都冇,遑提咿挹洞房。

孟買呀,十一二點還是燈火通明,歌聲不絕,屋內的男兒依舊玩牌閒聊,根本沒有私人空間的概念。那把小屋間得更細的牆,都是隔畫不隔聲,非得喁喁細語才聽不到。鄉村女家鄉還有一間屋俾公仔住,來到孟買瞓廚房,又怎得安生?

屋內另外兩對夫婦,早已習已為常。鄉村女不喜私密細話為他人所聽,年老兩公婆早曉得親無人一剎偷雞,是折衷亦是情趣;年輕一對也識得訂酒店房,光明正大無障礙。到了後段,年老爸爸面紗揭開,和年輕新抱想法一致:嚮沙灘我哋先有得二人世界,屋企成個嘉年華咁!而後來新婚兩公婆取哥哥的經訂酒店,酒店職員說:來租房的都是夫婦。無私人空間不是兩口子的問題,而是孟買的問題,也大概是其他大城市的問題。

真係做戲咁做,到了酒店房,兩口子正準備埋牙,唔識趣的服務員和擺烏龍的警察,將真正的花燭夜斷送。鄉下女驚覺孟買根本無空間,唔係人住,要返鄉下。一家人擺出的態度是諒解,不是怪這鄉下妹唔識世界,一一話要搬出去,留番間屋畀兩口子。有人說:阿大哥個老婆都好習慣咁住呀,點解呢個女仔唔得呢?老爸答得妙:有些花放花樽都種到,有啲就一定要大啲地方。係呀,要將生得嬌美的野花,移至小盤內種,豈不如慢性毒殺?

然後,這棵野花終於認定小屋是她的家:個個都為咗我搬,我又點可以離佢哋而去? 

就正如電影主題曲<yeh jeevan hai>媚媚道來:

Life consists of ups and downs, some happiness and some sorrow. That's just the way of it. This song advises us to not see victory when things are going right, nor defeat when things are going wrong and urges us to accept it all in stride. Then it goes on to say that, in the end, all that matters is Love which ties us all, not just to each other, but also to the source of all life. (http://www.squidoo.com/philosophical-songs-of-kishore-kumar)


有愛萬事足,大團圓結局。繼續愛我們擠逼的城市,和在擠逼的城市屈就地相愛吧。


<Piya Ka Ghar>,印度,1972,135分鐘。

2014年1月19日星期日

慾望西九 ﹣港式大雜燴



《慾望西九》的名字也真沒改錯,本身就甚具慾望 — 於平日不作表演的戶外公共空間演出,包覽的題材和藝術形式皆廣,頗具野心,在香港制作中亦屬新鮮。 

《慾望西九》最特別也最根本之處,乃是於一個休憩處演出。休憩處細小,休閒設施和規矩多多,要挪用作表演,自是限制不少,卻也可以妙趣橫生。涼亭、草地、燈柱等場地既有設施,都化為演出道具,如一眾「李小龍」用公園燈柱和小屋表演「跑酷」,就甚是好玩。演出者亦不時遊走於場內不同位置表演,一大羣觀眾也隨着表演走;但因地方淺窄,每一節演出都有看不見的「不可進入」的表演空間,要工作人員多番特意攔截,稍嫌令人無所適從,也少了在公共空間觀賞演出可以有的自由隨性。 

除了休憩處空間上的限制和可能性外,場地的社區背景,亦是創作時的考慮要素。休憩處位於油麻地砵蘭街和廟街附近,老人、小孩、小數族裔和遊客俱多;附近既有小販攤檔、舊式唐樓,也有簇新的住宅高樓,是個各種建築、階層和文化混雜融和的社區。演出名為《慾望西九》,就開宗明義強調場地的地域性;編舞方面,亦明顯強調本土性和混雜性,以廣東大戲和西樂,功夫和現代舞等不常結合的原素,炒成一碟大雜燴。這種中西、雅俗,亂中有序的混雜,本身就是香港文化的縮影(或至少是我們的想像),而且和往日香港大笪地五花八門的表演一脈相承,和附近的「平民夜總會」廟街相輝映。 

既然為社區背景度身訂造,也自然考慮到觀眾。就現場觀察所得,除了一些平日會欣賞表演藝術的觀眾外,也有好一部分觀眾是湊熱鬧的「街客」 ,例如是平日也可能會來這公園流連的伯伯、一家大細和小數族裔,當中也大概有未看過舞蹈演出,不知就裏而駐足者。《慾望西九》將舞蹈混合較易入口的流行原素和雜技表演,是實惠之舉,令沒看過舞蹈或對舞蹈不感興趣的觀眾,一樣看得津津有味 — 不正是最佳「觀眾培育」之法嗎?

 相對平日到正規場地看表演,《慾望西九》的觀眾須要跟隨表演走,多了種平日看演出所無的「追看」和「霸靚位睇戲」,熱鬧過癮,與毗鄰的廟街夜市氛圍亦一致。 表演期間,公園側一棟舊樓的住戶,都出到走廊看表演,猶如個高級樓座。他們和地下的觀眾一樣,拍掌歡呼,又為表演添了幾分奇趣。 

表演和形式上的混雜,亦有點像廟街夜市,鮮活而多姿多彩;野心卻在闊度,包得多少是多少,深度就不太計較,卻也是無可口非的權衡之策,所以亦毋須計較。話說回來,此種貴多不貴精、大雜燴的取向,豈不是我們有時引以為傲的舊日香港流行文化之道? 

演出當中較好看的環節,混合得相得益章,甚至擦出火花;混合得沒那麼成功的,至少令人眼花繚亂,觀感豐富。個人特別喜歡<天空小說:西裝帝女花 之 「落bar無錢買月光」>一節,將耳熟能詳的粵曲《帝女花》與唸口簧、粵語流行曲、中樂、西樂等來個大溝亂。粵曲大戲配上西樂西裝,流行曲配上中式笛聲,不突兀造作而新穎合拍,再次印證中國戲曲跟其他藝術形式互融,絕對大有潛力。<西口西面西洋大名牌 之 今晚我靚唔靚>一幕也不俗,表演者雙手吊滿印着各大名牌紙袋亂竄,道具簡潔有力,把不遠處彌敦道和廣東道一帶的自由行盛況提煉演繹(就欠拖篋!)。而眾多李小龍雖然熱血沸騰,伎藝卻良莠不齊;中英國旗和紅衛兵英國淑女的舞蹈則略嫌矯飾,故弄玄虛。多媒體方面,一起手演出者舞動發光雜耍小道具,尚算簡單精美;之後右側的投影和其他發光裝置,顯得可有可無。

《慾望西九》將表演移師至公共空間,在編舞到形式上都特意配合和作嘗試,吸納附近街坊、普羅大眾的目標清晰,其志誠然可嘉,也算是成功了。表演雖不算十全十美,但絕對如嘉年華般目不睱及,觀眾無一刻空閒。


觀賞場次︰2013年11月23日 7pm,油麻地砵蘭街/文明里休憩處

2014年1月14日星期二

新世界




大掃除在大掃除未到之時動工。

就如執屋真人騷般,主角在早上出門,晚上歸來時,看見一屋整潔,讚嘆:「噢,真是我的房子嗎?難以至信啊!(OMG, is it MY house? Unbelieeeeevable!)」

之前已有不少人說大的單位,因為騰出大廳的多堆雜物,棄置已經不用的衣車,減省多餘的櫃,清理可有可無的物件,再企理地分類擺好掛好,顯得更為寬躺。

整體而言,大掃除相當成功。要拋棄的拋棄,要整理的整理;以整齊來說,無從挑剔。

甫入大屋,我衷心說「嘩,咁犀利」,四處看了看,物件都是那些物件,但看起來是那麼奐然一新,實在不能不如領導出巡一樣,點點頭示意。發起人爸爸看來也滿意,不斷介紹新秩序:餐具放哪,調味料怎放,騰出的地方該放甚麼。我對新世界造物主的智慧,感嘆不已,不住點頭。

唯一是啡色瓦大米缸,怎麼變成了眼前這細小的蘋果綠色箱,躲藏在暗角?我露出不解之色,造物主即刻把握機會,向世人解說當中精妙:「日本貨,下面有轆,可以拖出嚟。」我略為不悅:「之前嗰個靚啲。」也特別有型得多!造物主沒想到會設計受挑戰,只是哈哈一笑。我又說:「咁去咗邊呀個缸。」爸說:「種花去。」沉溺於米缸的美,我衝口而出:「咁拎呢個去種花,用返個缸啦。」造物主造了,要還原既不甘心,也不情願:「搬咗上天臺喇。」我的米缸啊!

過幾日煮飯,拖出這少少的有轆米箱,簡易方便慳地方。我依舊懷念米缸,卻也只能慨嘆,舊有舊的美麗,新有新的便捷。


車衣機消失,也令我感到惋惜。這部衣車在我小時候已在,是從舊屋搬過來的。爸媽以前常用來車窗簾糊口,媽也會用來改衣。後來,爸不做窗簾,衣車少用了,但節儉的媽還是會間中幹些活,補補上爛掉的衣裳,也做些家居服來穿,算是幫補,亦是樂趣。不知何故,她做的都有各式花紋。突然想,好花紋的癖好,可能由此培養。我還記得,在離世前半年的某日回家,見到瘦得不像話的她,啟動久久未用的衣車,縫上一條內褲甚麼的。這是本性難移,卻也是活着。

在媽過身後,車衣機只是另一個櫃,上面堆滿雜物。就像棄置的建築物,總會長滿植物蔓苔,渾然天成,亦是保存之法。對不起,我沒想到怎樣好好留下你。

廳中雜物,大多都是媽媽儲下來的。甚麼罐呀,膠袋呀,箱呀,都堆了一堆堆,有個嚴謹而神秘的系統整理,猶如一個完善的師奶全書,只有她可以解開內裏的謎題。

一堆二堆的雜物清理了,露出潔白的地板,乾淨的牆,既有種碰不得的神性,又有「快來碰我」的挑逗。後來,每次進出大了的大廳,我總覺得差了點甚麼,竟覺得有點空洞。大概是類近斯德哥爾摩後群症的東西,令我產生「我不需要這麼大的廳!」的想法。 



地方變,人變。這是另一個時代。

2014年1月7日星期二

豆豆安息



豆豆就這樣過身了。

可是,要不是劉森記麵家,在豆豆的安樂窩汽水架附近,入口旁貼了張用打印機印出的豆豆黑白照,也大概未必望到旁邊劉森記的告示,以及其他擺設,也就不會為意豆豆不見了 — 至少我上兩次來都未有留意,只是想着撈麵要冬菇定豬手。劉森記的告示,寥寥數句,只說豆豆 — 也是讀這告示才知它叫豆豆 — 已回歸天國,多謝大家對牠的照顧愛護。告示旁邊,又貼了一則剪報,亦是寥寥數句,說花貓屍首發現於巷內,死於隱疾,無可疑。

我並不常逗豆豆玩。豆豆不像一些貓黏人,卻也不像一些貓怕人,牠是氣定神閒的。劉森記真是豆豆的領土,牠喜歡就環繞整店貓步一圈,喜歡就躲在一桌下睡覺,惹得一店客人中的愛貓者招手,眼都像看着流星般閃耀着。豆豆呀,好心情就黏你一下,卻也是若即若離。現在回想,豆豆有點風範。但最惹人愛的,還是牠捲身睡在汽水架中。鮮紅色的汽水架,跟豆豆身上的白、啡、黑加起來,真是好生可愛。那汽水架是豆豆的搖籃,縱然人人見到都心生溫情,舉機拍照者眾,但無一人敢驚醒牠 — 破壞這安寧祥和之景,是犯眾憎的大罪!

今日,豆豆的安樂窩,剩下多張牠精神奕奕的照片,也有好些是在汽水架上拍,和芬達可口可樂的合照。有兩隻不能說不可愛的小雪人,襯托着這些照片。小雪人教人想起聖誕和耶穌降生馬槽的故事,再想起豆豆就有點淒酸。

云云照片當中,還有兩張是用個相架好好藏好,還要附上一些追憶豆豆的詩。

我凝住了。

豆豆去世令我震驚。不是覺得牠不會死,而是牠在我沒想到牠會死時死了 — 和大部分死亡一樣。而眼前這些文字相片,令本來收縮的胸口殭硬,就如有人在裏面煲水般沸騰。有點像不小心走進靈堂,怎也沾到一絲哀傷,真有想哭的感覺,但身體明確地告之我無淚可流。畢竟,為一隻食宵夜時碰面的貓流淚,可能連豆豆都覺得好笑。 但豆豆,大家是真心喜歡你,掛念你的。否則,又怎會有眼前這相這精緻的小廟?

大概不相識的大家,對待豆豆過身,就如自己的寵物,又甚至是親友過身一樣真切。劉森記為貓設下此佈置,亦是有情有義。我真受感動,又有想哭的感覺,但身體明確地告之我無淚可流。畢竟,在街企住對一堆貓相和雪人流淚,可能連豆豆都覺得好笑。

豆豆安息。

2014年1月5日星期日

深水埗風情畫




天文台說的晴天,很多時就是這種慘白刺眼的天色。小時候的晴天,並非如此。這肅穆的白,像有個街市膠袋套着,準備遭師奶屠宰蒸煮。有時這白像稠了奶,濃得令人透不過氣;有時只像個透明膠袋,只要頭抬得夠高,望得夠仔細,還是看到膠袋外的蔚藍,和日出日落的純黃烈紅。主角卻永遠是那白。那白色帶點藍,帶點紅,帶點橙,似是滲了毒的奶,教人再渴都喝不得。而膠袋終歸是膠袋,裏面的東西可別想逃。

要在膠袋中看得清,就靠明亮的燈光。要是中環尖沙咀的燈是滿身名牌,不求風格的招搖,那深水埗的燈光就是穿紅戴綠,只知要搶眼的雜亂無章,反為更惹人討厭。兩者的相同之處,是過分。近年,在鴨寮街的兩旁,多了攤檔賣五顏六色的燈;這些燈光得常人無法直視,日光日白下也不輸太陽,真有要和大自然一拼高下的姿態。一排的放在一起,竟有點像店舖着了火。可是,商舖又偏愛用這種不能直視的光,砌要惹人注目的招牌,令人只記得光度而忘了名字。一行行耀目的字,寫着「按摩」、「餃子」或其他平價貨,還是像着火,而且一定是引火自焚。這種過態,在深水埗是時髦,更有變為常態之勢。

被奶白罩着的,當然包括來深水埗的車。就如慘白矇了車的眼睛,他們似乎失了章法,失了分寸,也失了耐性。他們看似井然有序,但又都暴躁,稍為有其他車或人或事阻礙他們到目的地,他們毫不猶疑的響安,像得不到玩具的小孩發脾氣咆吼一樣滋擾。 一個叫起來,其他也趁熱鬧的叫 — 果真是小孩子 — 加起來的滋擾,也就是非一般的使人跟他們一起崩潰暴躁了。深水埗大概沒想過自己會這般受歡迎,把街道建得窄;現在車都往裏擠,就像吃得太多的腸,被還未嚼爛的大魚大肉塞住,不上不下。因為不上不下是常態,響安也就是常態。整個深水埗的響安聲,就如肩背痛,一時這裏劇痛一下,一時那處刺痛一下,或遠或近,時左時右。深水埗是躁動的。

深水埗沒想過自己會長大,也欠了校褸做大啲,等第日都啱着的智慧。地鐵站對現在的深水埗來說,太小。從這個地鐵站的大小,可以推敲深水埗往日,只是個不痛不癢的平民之地。不能容納太多人的大堂,以四條長窄的通道連至地面。現在,不論出入地鐵站,因為人實在太多,行人都得慢慢的塞自己進樓梯。遠看起來,這出出入入,有點像吃得太多,痾極未完的黑色大便。行人在樓梯是大便,在地鐵大堂就像膽內的毒素,終得要以不同方式排走,所以還是躁動。深水埗站的墨綠色再沉穩,也無補於事。

大概是人覺得車在日間太囂張跋扈(在夜間也只是稍為收斂),好些人晚上在街上走動,總以為深水埗終於屬於自己,有如一個私密的小洞,可以放聲的呼喊出自己的鬱結,放開自己的懷抱。可惜,夜晚的深水埗還是日間的深水埗,人一樣的多,住得一樣的密;晚上看不見人,只因他們都在睡覺休息,為另一個擠擁的早晨作準備。和情人吵架,歡樂的發酒瘋,對社會的不滿,以及單純的「𨳒你老母」,在大廈組成的回音牆之間,準繩的傳至深水埗每一個角落。都喚醒這班正在從擠擁的一日回復體能的人。有時睡得不好醒來,才發現任何時候的深水埗,都有這些需要別人聆聽的人,將深水埗成為他們的舞臺,直至遭勸戒為止。

要是你捕捉到那千載難逢的一瞬,既沒有車來咆吼,又沒人來叫囂,你很是幸運。可是,深水埗的繁盛,從不讓人空閒,定當好好招呼。大街間中就會修一次路,地下還未感受到震盪,耳朵卻感受得一清二楚。深水埗的居民習慣繁華,受得住這一點聲音。但晚上十一點過後的鑽地,確實令人不解。耳朵固然感受得一清二楚,腦袋也不清閒:有甚麼事非得在深夜做呢?是真的這麼趕,還是真的這麼不見得光?無論如何想,深夜修路仍然繼續。修路並不寂寞;很多為此失眠的居民相伴,度過漫漫長夜。也有時,這修路的聲音,會被不知何處鑽出來的警號蓋過。它不斷的響着,像是在宣示沒人敢碰它。也怪不得它明目張膽的挑釁,確實沒人打算關頂它。深水埗的人,沒有一點吵是睡不到覺的。

2014年1月1日星期三

求不得




國家心裏不踏實,狩獵越發頻密。

說要維新自強,卻也是舊酒寬瓶,只是更多更密,卻是藥石亂投,毫無進寸。

謀士奇人,早已分析研究,一直狩獵的範圍不中矢;何況獵物日少,卻只墨守成規,守株待兔;無功而還,亦屬情理之中。

要到新疆守獵,需添置光速飛船,載戰士上天外天。

聞說色香味俱全的獵物,早已移居天外天,世界中心悄然轉移,只有國家蒙在鼓裏。

國家不為科技折服,以禮儀自豪,配套科投縱然落後,卻鮮有怨言,照用不誤,更甚者以不隨波逐流自傲。讚嘆者固然有之,卻有如看活化石,奇趣無窮,卻不合時宜。

話說回來,中原獵物其實不少,只是守獵規則似乎有所不同,一直未能參詳,亦是迂腐陳舊的不隨波逐流,幾近無所成。

將領守了七日七夜,與守一日一夜之果無異 — 無。將領納悶,不忿勞力落在錯處,徒勞無功,當中二三抑鬱成病,終日借酒消愁,不事生產。

為此,百姓又都獲徵召,全民皆兵,無時無刻,任何風吹草動,都留十二分神。 百姓久久未食,又求勝心切,捕風捉影者眾,而手擒獵物者,竟無一人。

因全民皆兵,勞民傷財,國內要整治之要事,竟全盤不理;機警者洞若觀火,卻又有心無力。如是者,全國禮樂崩壞,國不成國。

百姓中有智者,見全國混沌不堪,曰:「狩獵者,求不得。」 舉國有為之士,發起「求不得」運動,棄狩獵,整吏治,付諸行動,頗有成效,亦漸得國家認同,一同撥亂反正。

國家決定購入新科技,以狩獵得其法。得其法而不得,是求不得。

2013年12月29日星期日

唔妥唔舒服





冬日罕見的風雨,有如特如其來的冷風,配上兩枝機關槍,毫不留情的將冷凍的子彈掃射。
可能已經掃低了好一批人的興致,但終歸期待已久,不怕冷不怕濕的熱血有心人,還是擠滿了西九這片平日人影得幾隻之荒地,成為一年一度的自由野。
人均面積因雨傘增加,顯得擠擁,看來熱鬧如昔,甚至更甚。
可是,一到就有種唔妥唔舒服之感 — 掃興翳悶的灰黑固然有功,卻也只是雪上加霜;場地的氛圍才是原兇。

完全沒想過是主辦單位的問題。由空地變做乜都有乜都得之地,在寸金尺土的香港確實千載難逢,宗旨本已值得嘉許;當然,要妥善安排一個幾廿百個活動、十多萬人的節目,亦是勞心勞力出錢又出血之事。
那此唔妥唔舒服的氛圍,從何而來?

自由野中賣的「自由」和「野」,大有可能是平日城內既無「自由」又無「野」的反差所生。有「野」時唔准呢樣唔准嗰樣,變成連企都不知可以企邊,唔湯唔水的偽自由,港燦早已司空見慣。
不幸地,穿插在自由野中,我既不覺「自由」,亦不覺得「野」。怒我冒昧,有那麼一刻我真覺得置身於一個扮市集的商場大堂,扮隨意,裝風情;其實都是喬裝,內裏都是要求嚴謹的計算,都是一樣為求不出一絲差池的規矩。在前兩年自由野中,卻未有此感。

一幅幅「飛氈」地攤沿着宛宛的小路整齊排好,此處可擺,那處不可,似乎都已有規劃規則*,可說是自由野內的「商業區」,又令人不其然想起東九觀塘商貿區。區內兜售各式精緻服飾裝飾,都比街外見到的多了分青嫩的文藝,與年輕檔主的風格一致。

有了這些飛氈列隊兩旁,中間的小路也立即遊人如鯽。明顯此回主辦單位宣傳既廣且足,否則也不會拉到一家大細和大概平日鮮有留意文化藝術,對這塊爛地的前世今生將來一無所知的人到來。途人似乎甚是受落,都跓足觀賞 。「呢度啲人擺吓啲檔,咁又好似有啲藝術氣息咁囉」和「啲文化藝術嘢係咁㗎」,是我穿插時聽見的遊人閒談,不知怎的牢牢記住。那觀摩獵奇的嘴臉聲調,像是在逼另一個工展會,有種滿載而歸的期許;又或似是在逛年宵,有種感染節日氣氛的需求。

自由野歡迎入場者自擄食物,在野上開餐。現場所見,為數不少的人,依提示野餐。又如飛氈區一樣,野餐的位置都似乎已劃好*,是另一個區域小路兩旁的草地。大家都依照指引,乖乖的坐在劃為野餐之地,帶上食物和地布,三五成羣的撐着傘吃喝談笑。又因野餐區的空間不寬敞,每堆人距離甚短,像是在那塊小草地野餐特別矜貴。以野餐來說,這情狀卻也有點過分整齊,令人想起六合彩的搞珠波,整齊上至下左至右排好,準備一泡倒進攪珠機。不知野餐人士心中所想,但就此看來,他們難免顯得拘謹,又有點不知所措。

秩序良好,一切都循規蹈矩 — 也正是這太過循規蹈矩的氛圍,把自由野掐成一個不痛不癢的歡樂嘉年華。這循規蹈矩,固然有主辦單位無可避免的管理,但更是參與者的想法:不求真正自由的公共空間,只求感受一個稍為較平日自由的戶外嘉年華。為了感受平日沒有的自由,一班人逼在一個平日本就自由的地方感受自由,又因為太多人擠在一起想感受自由,終歸也只是比平日多了點自由,甚至不須不欲「太過」自由。

對了!說是自由野,不就是寄望有些平日鮮見的奇花異草,在規矩規劃之外,油然而生,予人驚喜?這也正是起初兩屆過癮之處;於今屆卻忽然淡卻。

若然自由野真是個野,那更像是一塊由篤信科學的現代農夫,算着那塊該種瓜,那塊該種豆,全都計個一清二楚,容不下一條害蟲,也容不下一棵投錯胎的小花。 也許更可恨的是,花菜瓜果都順着農夫,不敢做次,花都生在該生花的地方,菜不會生到瓜處,井然有序之餘,亦理所當然;是訓練經年,卻更是自設自限的規矩,有多冇少的嚴守。
好像不是自由。

這唔妥唔舒服的氛圍,生於習性,又或是我城慢慢養成的 . . . . . . 「文化」?而自由野只是不小心將它暴露。若「不安」是太誇張,「渾身不自在」就是無奈的真切感受。
最懂得在香港真正自由運用空間者,一眾菲傭印傭當之無愧,有空間不阻人(或是阻都變唔阻!)就一於小理當自己屋企,裝備齊全飲飲食食跳舞賭局一應俱全。

自設自限,才真的埋了自由。
(其實可能不重要?)


*後來再看自由野網頁,發覺哪裏做甚麼都大概劃分了,卻比現場所見大得多。大概大家都往旺處擠,成了這看似甚有組織的佈局 — 表面上的不太自由,原來都是自由的意願。

2013年12月15日星期日

廣州(一)




在港幣剛被人民幣追成平手,歎惜錯過往日港幣風光的日子,常到深圳揼骨食嘢買書,一嘗做豪客的滋味。那是還敢把深圳當香港後樂園,傲視國內同胞的年代;那是除了鄉下以外,對非港澳臺的中國城市最鮮活直接的印象:混亂骯髒、舊日足跡難見、為發展捨棄美感、處處抄襲模仿、捲舌急速的普通話。無知和理所當然,令我以為整個大陸同出一轍。 

本着對深圳的印象,首次踏足廣州,並依照深圳的玩法,到千篇一律的山寨歐陸主題豪裝骨場,於錢櫃艷俗的房間內唱廣東歌,構成對廣州的第一印象:混亂骯髒、毫無舊日足跡、為發展捨棄美感、處處抄襲模仿、捲舌急速的普通話 — 和深圳同出一轍。

當然大錯特錯。 

不知何時醒覺,日常口中的「大陸」,各地習佔美食語言風景都不同,本該各有各的風情,更接近「神州大地」、「大江南北」此等精緻的描述。有此覺悟以後,才為意廣州這混亂骯髒、毫無舊日足跡、為發展捨棄美感、處處抄襲模仿的地方,是香港語言「廣東話」的發源地(所以不講「 捲舌急速的普通話 」),也生出飲茶小吃騎樓等香港引以為傲,有如體內想割都割唔走的一部分。就算不是認祖歸宗,最遠最遠也算個遠房親戚,要尋文化的根,好該到廣州一逛。 

但與其說是遠房親戚,不如說是兩姊妹(總是把地方當成是女性),因為如《巨輪》般如命運還是編劇一式一樣的作弄,千山萬水哭哭啼啼,將感情甚好的兩兄弟(變回男性了)拆散,於差異甚大的環境長大,本是同根生,但越生越遠。這是我現在眼中的廣州,或至少是我想像中的廣州,多了這層不無自編自導的浪漫。


2013年12月9日星期一

金橋


依然是那套眼前一亮的褐色中式服

呆望眼前金橋

靈靈活現

連方位都明確知道是頭殼以上

背景是近乎莫內吶喊的橋

猶如七十年代絢麗的流動影像

另一端的世界染成帶紫的深藍

褐色的背影此時轉身

看不清的容貌

臉上的困惑卻理所當然的起眼

環顧四周

盡是荒蕪

無邊

法師圍繞金橋

對只屬她一人的彼岸吼叫

我為她憂心難過

一刻

才記得

公公和媽媽都在

闊別經年

不知第一句能否壓得住淚

2013年11月23日星期六

Childhood, Boyhood, Youth




從不是個仔細的人,讀完的書,看過的戲,並未能如好些人般如看着照搬的轉述,甚或加入精彩分析評論。常被人問得口啞啞,活像沒看過充文藝大頭鬼,又或是盲讀亂吞但消化不良的可憐人。

 讀這本《Childhood, Boyhood, Youth》,更像是造夢。 

俄國巨匠以成人身份自白,憶述自孩童生活至上大學 — 小孩、男童、少年。那是十九世紀的俄羅斯童年:主角住在一棟大屋內,有管家、有僕人、有駐屋教師;成長的印記是打獵、到大屋渡假、見貴族王子、舞會、宴會、喝酒、考大學;除了講俄文外,大家都視法文為上等;描述多是外表、衣着、談吐(法文有多好)、家勢 — 跟二十世紀的香港童年離天萬丈。
這當然甚為遙遠,但細緻得不可能不是真事的寫法,加上隔會讀一節的習慣,令我覺得像發夢 — 一個斷斷續續的夢,而且是個灰灰啡啡的夢。沒有好壞,但就是如此。 

雖說背景離天萬丈,但當中主角細緻的心理描述,還是那麼么心么肺。成長時早已放下的無尷尬不安,又或是歡愉喜悅,統統勾起;好些段落,甚至像是望到小時候的自己。 

其中一項是對表現的不安。無論做任何事,小至和一個陌生人交談,大至入大學的面試(也其實大極有限),總以為所有人都在注視自己,也全都在背後議論自己;做得好總以為全部人都會為此驚為天人,做得差總以為全部人都會為此鄙視至極;一個別人無心無意的表情動作安排,都沖着自己而來,可放大至一下子摧毀或催生自信 —而其實其他人根本不放在心上。說是不安,也是膽小,更是世界太小,所以把自己放得太大。 

由「孩童」變成「男童」,就意識到自己理所當然的加入兩羣孩童之一,然後男孩女孩的關係就變得複雜了。小時候總覺得男孩要和男孩玩,女孩要和女孩玩,太近女孩就會變得不知所措,總覺得會遭取笑。男孩間總是要認威較勁不能輸,要互相氣對方,不哭誓不擺休,一哭就是輸;然後,總有一兩個男孩比較懂女孩子,開始和女孩過從甚密,令其他未銳變的男孩不明所以。長大了,男孩變了,女孩變了,不變的是大家對大家的成長和變化,永遠無法全盤理解。 

又總有一兩個朋友,親密得像是一世的朋友,更親密得像情人(但那時未有「情人」這概念),卻可以因為其實無關痛癢的小事,一下子變成敵人仇人,相互用信任得來的了解,瞄準弱點開火。氣上心頭過後,雨過天晴有之,無可挽回有之,沒有現實計算,只有未雕琢的青澀情宜。 

也少不得以父母為首的長輩。小時候總覺得他們強大,衣食住行和愛都來自他們,也總以為永恆不變,後來才發現他們會累會病會痛,也會死,終於明白死亡的滋味。你慢慢長大,父母慢慢變老,從前的威嚴威風,漸漸換成老態;相處由被掌控變得平等,再繼而被依賴。看「Youth」一節時,讀到主角爸爸在母親過身多年後,終要再娶。三兄妹反應各異,長兄特別反對,努妹格外支持,大家都動氣了,年紀已老的爸爸細細的自白,讀着竟是想哭。讀書讀到喊可是從未發生過的事啊。當然,看「Childhood」母親離世一節,亦是鼻子一酸。正如綠色不是只有一種,那種哀傷也跟其他的哀傷不同,當中的成份層次觸感,描述得何等細膩準繩! 

最後,主角逐漸自信,獲得稱讚,入讀大學,卻又考試不合格,失敗了。做得差總以為全部人都會為此鄙視至極的想法,再次出現,爸爸會怎樣,哥哥會怎樣,都是自己空想,大家也沒甚麼表示,只道轉系未嘗不好。全卷以此「I Fail」作結,既是青年(「Youth」)的終結,卻也是書後未續的新人生階段之始。 



也正因為像造夢,也不知是在描述主角還是自己,是以前還是現在。有些事情,古今中外亦然。

2013年11月13日星期三

最後


心裏一直不敢說,卻也知道人人想法一致:婆婆這樣跟死了分別不大。這兩年來,她就躺着,半睡不醒,沒有任何能力,由老人院和阿姨照顧。看她有點像玩老虎機,大部分時間你都不見有動靜;那僅有的一次半次,也來有沒頭沒緒。我總是抽阿姨在的時間去,否則真是空坐。而阿姨每次見我來,第一句和之後整段時間說的,都是「你有事就唔使嚟,睇吓咪又係咁。」也總是附帶一聲苦笑。

但死了就是死了,跟在生是不同的,那怕是更無能為力,任人擺佈的人。

例如,她面上的膚色變得如溶掉了的蠟,光滑、脆弱。亦因為這個質地,令她看來像件標本。到她動也不動時,我才確切為意,她跟骷髗真的沒有分別。令我竟然有點懼怕的,是她的口張得碩大,也張得像骷髗。姨媽說:「同你媽媽嗰時一樣,又係係咁撐大個口抖氣,係咁叫,叫叫吓就停咗。」

雖然一直想跟死了沒分別,而死了對婆婆和大家都好,但還是心口還是憋住了。

阿姨終於來到。她快速地看了婆婆一下。走了出來,談着些事實性的東西,如婆婆甚麼時候入院,甚麼時候斷氣,等等。阿姨說起上個禮拜在老人院時,婆婆捉着她的手,叫她的名字,似是不捨,接着就哭了出來。大家談起葬禮,說要火葬;阿姨說,阿婆講過話唔想火葬,又是一陣哭。

婆婆的最後數年,都是靠阿姨一手照料,兩名姨媽都說她傻,日日去照顧幾個鐘。縱然她說「睇吓咪又係咁」,但以行動來講,她卻從沒忘記過婆婆。

姨媽實際,叫阿姨遵古例,丟掉所有故人舊物,阿姨不從,說定要留下,又是哭,語氣也硬。姨媽也動氣了,用她平日坦率樂觀,卻也略嫌霸道的口氣說:「人生就係咁㗎喇,你唔好再喊啦!阿婆好辛苦,走咗好呀!」

真傷心的人,要聽的不是道理,而是安慰;要的不是教訓,而是發洩。阿姨沒作聲,卻也沒聽進一句。

電梯到了地下,天下着毛毛雨。大家各自歸家,阿姨再見也沒說,就急步的走回她和婆婆共住的家。姨媽和表姐追着給她傘,阿姨卻沒有停下。她的背影,顯得茫然。



雖然一直想跟死了沒分別,而死了對婆婆和大家都好,但死了,就是死了。

2013年11月11日星期一

飲和信




多年不見,他左邊眼蓋上的藍暈依舊。眼睛下方新添的一抹灰黑,並不如身上的新郎燕尾服使人覺得時日穿梭。卻也只是霎眼新,再認真一看,新郎燕尾服跟中學校服的分別原來並非太大,人還不是個老模樣。要翻一翻的,是腦內的記憶。

確實想不起上一次見是何年,但最少最少也該有七年了。自中學畢業後,間中聽到多少疑幻疑真的近況,配以面書上或遠或近的照片,猜想這名人兄的生活,自覺有個概念。每次同學敘會,從殷切的追問近況,到循例問一句作間場之用,再出現時就已是結婚了。良久不見,一見就是婚宴,不無突兀,卻亦無不可;人家敢請,我也敢飲,反正也想見見,見見會成個甚麼樣子。

用個「敢」字可是認真的。換着是我,數年不見,就是找也覺別彆;一來就請飲,難免有「炸人」之虞,罪名不重,但也不願擔當。這名現居澳洲的公子,除了炸我之外,還要我當僱傭炮手炸人,炸了一次沒中還要再炸。這份從天而降的差事,可真是難當。到了飲宴當晚,早到了廿分鐘,第一句碰面不是問好,而是問我點解咁遲,又是一陣不解。

一輪打造浪漫感動難忘時刻的影片儀式獨白過後,忙碌的新郎走過來,跟我說的第二句,是「叫你搵人,搵到得番你自己一個」。也沒好氣,只說「面書發了訊息」,換來老奉的「面書發訊息我都得啦,使鬼你」。真沒好氣了,只能生着悶氣,總算是場喜事嘛。

然後,新郎老爸和新郎走了過來,半醉,說就得你哋幾個嚟,真係夠朋友。也不知怎的,大家竟然提起以前中學時代時會寫信,也是一陣尷尬又溫情的笑聲。新郎說,就得呢兩個麻甩佬會寫信畀我,又再惹來一陣尷尬又溫情的笑聲。那時只要不是於同一班或同一校讀書,就已經要寫信了,何況是去了他鄉?那個還未太興電郵,大家還在艾斯厥的年代,面書時雞煙彈金以及社交媒介都未出現,靠的就是寫信。大家似乎很想以舊時肉麻事重拾情宜,但着實害羞,害羞得要么喝腰斬;可幸的是重拾情宜的目的達到了,至少夠撐過這一餐,也夠抹掉剛剛的悶氣。爸以長輩的身份,語重深長的總結道,你哋係真朋友,肯寫信嘅人,鮮矣。有人提道,那該繼續寫信,熱絡點嘛。又有人說尷尬骨痺,以明信片代之。我說,面書不就容易?

席散,人累,未有赴下場。新郎說,約食飯吧,認真的。我說好,你畀個日子嚟,我約。新郎說,未知。我說好,心想,如無意外,這該是最後一次見面吧?



而我其實把這些信都存好,放到房內一個角落,只是我怕太青春,都不敢看了。

2013年10月31日星期四

講到口嗅,但真不能是兩回事




在文化研究中的最大得着,除了事事重新想外,就是甚麼也可以是政治。政治不只是政府、議會、議員;政治是人人關事;政治也不只是政策政制,小至吃乜飯着得乜也是政治,是權利也是權力。近日已經太多人寫過講過,不用多我一個,只是睇到眼火爆擺明有一籃子問題的三揀二,有人嚷着說不要政治化,簡直是最陰濕的愚民論調 — 有心做的電視台沒有開台的權利,市民冇多個台揀的權利,大家也沒知情的權利;權力在這厚面皮的對上對外是狗對下對內亂𨳊嚟的人身上 — 終歸不是政制的問題,還能是甚麼?身邊總有人如May姐說「我係師奶,唔識遊行」或阿Sa「唔中意政治」又或是「政治好骯髒、卑劣」「我唔識」等說,猶如將自己選擇權拱手奉上,還要一副「乜你咁激/誇,我好清醒」的樣,有時真令人火大。想起上週在中大看了個好看的放映會,放的是九十年代的港台電視劇「榮哀」。說的是議會內的眾生相,一議員死了,各人如何借此來爭權力/權利,各羣組如何明爭暗鬥,整件事如何荒謬,對回歸前的議會、政制、民主和香港去向都有角度,演出有心思,鋪排見深思,所以好看。沒有聽到放映後導演自白,但只是覺得廿年後的今日香港,跟戲內的香港分別並不如想像中大(最大的是服飾和畫面質素!)。導演在第一節放映後,說港台回歸前自由度很大,做乜都得,方有此種佳品 — 不禁想起電視中都是未做戲就知邊個奸邊個忠,每一步都知道晒的冇腦戲 — 為何現在沒有這種質素的作品呢 — 你說電視和政治怎是兩回事?

2013年10月14日星期一

強烈要求妥善保育遊戲機中心



在一系列保育名單中,怎麼沒有「遊戲機中心」!

我們的機舖,就算未絕種,都真係瀕危品種,至少要二級受保護。而碩果僅存的,亦正夕巨變。

話說今日受感召,到小時候常去的西九龍九樓歡樂天地美國冒險樂園式電動攤位遊戲過癮,戒掉良久的打機癮甫即出來,急急去搵番細個嚮西九龍最常打嘅炸彈人或泡泡龍。

那癮其實不是癮,更多是回味,看看自己記不記得以往日打夜打,日掛夜掛的炸死/吹泡頂爆可愛怪獸的技術尚餘多少。

由甚麼也不懂玩,到去兒童機舖玩泡泡龍炸彈人,到俾阿媽話「去機舖咁拽」,再未夠秤冒險到成人機舖玩拳王街霸,繼而日夜操練,唔打唔舒服,簡直是成人禮的預備課。

然後,我發現,機舖已悄然消失,代表一個時代的終結。

黃金內的長江卧虎藏龍街霸拳王竇,早已轉給賣蘋果產品的賺錢店。我還在那裏俾警察查身份證,情急之下喊咗出嚟!

隔離是潮洲檔的舊式阿伯大波妹麻雀機機舖,被潮洲檔吞了。

五金舖旁,以往是練拳皇重地的機舖,也曾在此被人追住兇,亦早已悄然關門。

往日常去的兒童機舖Rocky,還要悄悄的收起拳皇(因為太暴力),也忘了在何時變成髮廊。

想起相隔兩站的旺角機舖,理所當然的變成金舖!

我只得去長沙灣機友人盡皆知的龍威,打我的末世泡龍。我看見很多好久不見的熟悉面孔,那些往日畏懼的拳皇街霸高手,依舊坐在那十年如一日的拳皇街霸前,叼着煙(雖然早已禁),悠然的舞動雙手,「chok」出幾近失傳的招式 — 高手過招,本該如此,這也是「男人的浪漫」!

但我今日的目的,是泡泡龍/炸彈人。

這些舊貨,當然不會獨立出現。在我尚未戒癮之時,他們和其他舊遊戲,早已合為三百合一的一台兩蚊機,滿足各類懷舊過手癮的同好。我在場內繞了兩三圈,仔細檢查,竟然連一部三百合一機都冇! 一部三百合一機都冇!(回音 x 三日)

吓!!!!!!!!!!

吓!!!!!!!!!!

吓!!!!!!!!!!

龍威竟 — 然 — 連 — 一 — 部 — 三 — 百 — 合 — 一 — 機 — 都 — 冇 — !

我冷靜下來,看見四台空置着的機。我揣測它們可能是三百合一機,但沒着電。但連電也懶得插,豈非顯得境況更堪虞?

環顧龍威四周,我看見一列高達、一列拳皇街霸、一些麻雀機、一些跑馬機,以及一些巨型、不知名,人人靜坐於前,旁邊一桶金幣,有點賭博況味的遊戲。本該專心打機的哥哥仔姐姐仔,看見這名男人入嚟冇幫親搞搞震,也忍不住厲了下眼。

我知道,我已不屬於此地。

新一代的小學生中學生,自有新一代的打機回憶,可以是網吧,也可以是艾峰。

但不是機舖。



若有人要做機舖的文化歷史研究,記得搵我講古做口述歷史。

2013年10月13日星期日

廿九乘七


上週和久未碰面的中學同學聚餐,永遠樂觀蹦蹦跳的女生要結婚了。請柬上的卡通牛和雞,與租樓買樓抽居屋等話題並存。同檯的另外兩位先生 — 有太太的先生 — 以過來人身份,討論擺酒婆媳相處買樓租樓生仔投資等一干議題。我趣味溢然,皆因此類知識近乎零,也插不上嘴,就像小朋友聽見十來歲的小伙子講打飛機和M到一樣,可以有乜感覺?毛都未生啊(遑論生齊未!)。我們特意選了中學時代常去的餐廳,看着大家滋味的吸似乎如昔的忌廉朱古力,我望望大家的臉,只要他們穿回校服,還不是中五時的樣子!怎麼一下子從溫書走堂補習,變成結婚生仔買樓?

另一個良久不見,較為疏遠,因工作再見的中學同學。只是說了幾句開場白,他就突然長嘆,說起大道理來:中學同學畢業後,各人經歷的事,太多太不同,大家越走越遠,好難溝通。我錯愕不在他有此想法,而在於他一碰面就已攤出此感概。杯中的熱奶茶,面頭泛起漣漪,像是通往別個時光的隧道。面前這位老同學,往日的自恃流露,人倒是舒懷了。

也有這個小妮子,說年紀越大,越來越介意別人問起年齡。問題不在於年齡本身,而是在於人人關注之上。我說:「畀人知廿九歲都冇乜大不了。」在我未說出「都冇乜大不了」之前,她已急於「殊」我,「咁大聲,係人都知我廿九歲喇!」只懂笑,也沒有想過原來真有人如此介意透露年齡。又談起感情事,小妮子對個男孩有意思,但流於痕癢難當的曖昧中。我說:「主動出擊,追番佢轉頭囉咁。」在我未說出「囉咁」之前,她已急於「殊」我,「 咁大聲,係人都知我要倒追人喇!」又是笑,也沒想過原來真有人如此介意倒追人。這樣的廿九歲,總覺得是在扮大人,其實青春得要命。

也有這對只羨鴛鴦不羨仙的璧人,近月更進一步,相宿相棲,只欠兩家渴求的共偕連理,二人卻不太情願,「『先生』和『太太』的稱謂,即使真結了婚也不會用,總覺得不是這回事!」正如大部分稱呼一樣,一套上就代表一斤重的期許和責任。往日外表沉靜的男生,是夜特別多話,有的感慨萬千,甚至可說是慷慨激昂。一輪對此刻迷惘的反思,一輪對未來未明的困惑,是跳不出不太滿足也不太壞,不過不失的現況 — 跟大部分人的狀態一樣 — 要扯其他人落水嗎 — 其實可能只是我。感受當然深切,卻也因為深切,所以無從應對 — 越來越多事情如此。說了些連自己也不知該不該信(也不知信不信)的正面看法(就如宗教一樣!),「每人總有自己才能做到的事」,「只要努力又相信,就可做到」,算是一點互相支持勉勵(還不是宗教!)。

也有此名幸福大滿貫的男子,之前每隔一會見他都有新的計劃、想法 — 全然不同的計劃、想法,變化之快之廣,着實叫人捉摸不定。近幾次見他,自從把了個妹後,對未來的路線,甚麼時候到那裏,甚麼時候要到甚麼地步,立即清晰明確。果然有個重心(不一定是妹子),人也定了。看着他談和妹子的事,尤如韓劇中的情節,再看二人照片,只是想:連劇照都有埋!當然知道是真,但因為真得咁假,才更叫人相信人生是美好的!

也有這樣的一個人,快將廿九歲,只有躊躕,志卻未滿;徒得空想,手卻未動。

2013年10月12日星期六

兩年




橋段依舊




只是易了主角




還是換了一件擺設




還是已是一件擺設




無論如何




談笑風生




都是神聖莊嚴的膜拜




下塌的軟乾薄膜




令人牢記骨骼肌理




上層的黑啡斑點




是標上已過期的標纖




想起




那已是兩年前




同一套戲




是鉅世經典




盤古初開便有




可是




我看了




還是看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