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月6日星期二

那時還是悶熱天



今日去了「雨傘運動vs參與式藝術」的講座,其實本來志不在題目本身,而是想看看有何同道中人會在,二來是想看看可有下一步行動。同道中人看到了,下一部行動是雨傘運動藝術節,都知道了。去前很害怕講雨傘革命濫情、自怨自艾和空洞,原來是我低估了大家的理性和智慧,整個講座很實在,也有啟發性。

就算不是寡聞孤陋,都是金魚腦唔記嘢,對「革命中的廿四小時」印象幾近零,但原來所謂落區早已發生。而對我來說,最勁是「要溝通」。在那黃藍鮮明的火紅日子,要忍住道氣聽立場不同的人講嘢,還不軟功說他們,不是功夫,而是胸襟。即使到了現在,於我而言,反對佔領的人還是那麼難以理解。落區唱歌的反應不論驚險或驚喜,都是溝通融合的開始,即使不是融合,至少和而不同,而非非佔則反。連儂牆雖則未曾過電,但簡單直接威力強,實在無容置疑。而且,原來那是兩個「不是藝術家」的「普通人」(講者謙稱)之作,實在厲害。其實,後來金銅旺三地鋪天蓋地的爆棚爆分創意,還不是來因為人人都其實真真真是「藝術家」?

這些動人的作品,每件都是佔領數月的活寶,每個故事都動人(連儂牆發起人說要自己拆牆是顆催淚彈)。真難想像三個月內的作品千萬,有多少喜怒哀樂的香港故事在裏頭呀。要不是這場講座,我幾乎已經記不起被交通淹沒前的旺角和金鐘的樣子,也記不起幾個月前這場大事勾起的大喜大悲。

恰巧,今日我在面書換了張不知是誰拍了我坐在龍和道的照片。我沒有替自己在佔領期間留下存照,就下載了這張照片,擱在桌面。有位感性的朋友留言說,那時還是悶熱天。我真想回應她些甚麼。只是Like不能表達我的感動;「一起加油」或表情符號之類不如不回;「沒捱到穿綿襖」太悲傷;「且看今年悶熱天」好像較為妥當,但其實又何須等到今年悶熱天?最後,我只能一言不發,對着電腦發愁。原來,佔領後的感受是多麼難書寫。

不,我要回覆!有如今日講座所說,這是個藝術的需要。


2015年1月4日星期日

冬眠




陽光越來越猛烈,我不得不醒。

其實我早該醒了,只是我想不起有何須做,有何可做。甚至,我連想想有甚麼要做的腦筋也不願動。躲在初冬的被窩裏,是逃避問題最好的方法。

在這半日的悠長睡眠裏,我做了一個像齣四小時電影的夢。夢還是像平日的角色扮演格局,身處異地,難關重重。雖然那個夢毫無必要地仔細,定是花了不少腦力,醒後卻想不起情節。我只記得我和好友在新加坡,上機前被人惡作劇的收起旅行篋,擾攘一輪後,原來是場虛驚。一個不知如何連接但印象深刻的細節是,我的綠色行李篋躲着一個像在日本綜藝節目會看到的緊身衣男子。

肚和胃還是咕咕作響,明顯還在努力消化昨日進餐相隔時間太少的拉麵和石頭飯,但已比昨晚似要爆破的肚皮好多了。不幸地,今日便秘,明明感到肚內一大陀廢物,硬是拉不出,而且不斷放屁,幸好不太臭。為了安撫腸胃,我吃了兩餐粥。

經常想,要是有空的話,我會自學點新東西/做多點有意義的事/看多點書這類。到自己真的 完 全 沒有事要做的時候,又提不起勁去做。這個想法太辛苦、那個想法做來有甚麼意義嗎,這個想法會不會太可笑,我親手扼殺自己剛剛出生的想法。所有事都變得沒有意義,徒勞無功。腦內生了很多想法,都是宏大但捉不住的想法。這是抑鬱的感覺。好天氣和美食都喚不醒我。我只是躲在被窩裏,甚麼也不做,任由惰性和罪疚感滋生。我終於好好地坐起身,漫無目的地在網上搜尋腦內想起的國家,一個接一個,由土耳奇到法屬圭亞娜不等。縱使睡了十二個鐘,我還是在吃了早餐不久,看看電腦後又累了。這應該不是身體累,也不是腦筋累,而是心累。我躺在牀上,陽光輕揉着臉,我又睡着了。

醒來已是下午一時多,我還沒有吃午飯。我知道若是再待在家,就會徹底不事生產的過了一日。我憎厭這樣的自己。我決定看《冬日甦醒》,美其名充實自己,實情是這樣長的戲,在 完 全 不知道可做甚麼的時候最合適。

我看到無可避免的可悲。都想證明自己有價值和意義,但不遺餘力的批評,總有辦法將人貶得毫無意義。而且,毫無意義可能是實情。底層的人的意義,連兩餐溫飽也顧不了。還沒完成的事,不可能達成的願望,已錯過的夢想。

至少,我可以擔心比溫飽高尚的事情。這種抑鬱是幸福的。

2015年1月2日星期五

地下 天上 碗中


在半新的西式糖水舖等桑寄生蓮子蛋茶外賣,遙望營盤街順寧道一角坐了些人,似乎開了間食店。這不起眼的暗角,在日日醉心打牌的老日子,不是有間舖頭仔,常在雀局完結後來食宵夜,一邊討論當日牌局,一邊極力增肥?那老闆是兩個十分和善的伯伯,一個熱情的招呼,一個靜靜的專心煮。店子小,全用來做廚房,要不外賣,要不坐在街邊。雖然是街邊,但他們用一串黃燈泡掛上鐵閘,略略裝飾一下,剛剛好。我想起他們的炒米,油膩夠鑊氣,十分合適做廿歲人仔的宵夜。那裏是個不起眼的暗角,人客永遠不多,熟絡後我暗自替他們的生計擔心,印象中兩個伯伯永遠笑笑口。有一晚,發現他們沒開門,之後也沒再開門。當時未必懂得感嘆,現在反而有點懷念那短暫的,可能不值一提的小店。

拿着細細碗的桑寄生蓮子蛋茶回家,發覺今夜月亮白光皎潔,一兩片雲如薄紗,透出冰清銀色。在藍黑的天空中,竟然有幾顆星閃耀,一眨不眨,通透玲瓏。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說,在城市好難望到星,以前鄉下成天星,覺得她的說話難以取信。但我也記得,就是這媽媽講到蚊同牛比的香港,小時候舉頭,還是不時望到好些星星的。上一次見深水埗的天空有星點睛,究竟是何時?我一邊行,一邊望,像是老店消失前特意來拍照,其實一次都冇幫襯過的湊熱鬧份子。天色原來好久沒試過這麼清明了。

桑寄生蓮子蛋茶的份量,小得五分鐘吃完。

2015年1月1日星期四

一年之始


零晨三時半,意識被一把像是電視遊戲節目主持人的興奮聲音喚醒。要不是他聲音中的雀躍,以他大叫的聲量,我真以為他是在求救。那聲量確實不像是和他一樣興奮的同伴說話,而是要召喚附近幾條街的街坊。他的同伴也開始用同樣狂歡的聲線和震耳的聲量交談。只是聽聲也知道,他們喝得爛醉。

這是一月一日,是人人都慶祝,充滿期待和願望的日子,應該可以寬容一下。我竭力躲在被窩催眠自己的熟睡沒被打擾,但他們那怪力亂神的好嗓子一直出聲,猶如拙劣的唱片放入故障的唱機,難聽但無法停止。我越騙越醒,還生了股怒氣,燃燒了腦袋。我不得不下牀看看。

那是五六名男女,大概是中年人。我看着他們在大街截的士,衷心希望他們截到,但的士一部一部駛過,延長這難看的劇目。這是一齣爛笑片,一個女人衝出馬路中央截車,另一名女人阻她;之後這位着人小心的,又自己走出去截車,再被第三名女子勸阻,循環不止。

我想叫她們好好地說話,靜靜地等車。可是,他們並未聽到我二零一五年的第一個卑微願望;他們的妄語,我卻聽得一清二楚。看着的士一部一部駛過,我開始不希望他們截到車,而是希望他們被車撞死。要是我有一枝步槍,我就可以將他們一一射殺,儆戒所有欠缺公德的畜生。又可惜我沒有死亡筆記,否則解決這事豈不容易。我深知這些計謀都不會實現。我只好相信念力,腦內一直詛咒這班仆街,也希望附近被吵醒的街坊同心協力,送他們不得安寧的一年。

窗外終於算是靜了下來,我的腦袋卻還是在燃燒,想起一個個不再來往的人,逐一想為何和他們不再來往。事情沒有越想越清,人卻越想越清醒。我將身體擺成攤屍式,腹部慢慢吸氣,呼氣,吸氣,呼氣,企圖令身體放鬆。

這時,大門打開,有人進屋,每一步都很重而不穩,快要跌倒在地。他一直大叫,每叫一下都像是痛苦又愉快地受笞刑,直到他叫「好醉呀」,才知道原來是又喝醉了。他在叫囂中,又引吭高唱 一兩句不知名的K歌。

這是一月一日,是人人都慶祝,充滿期待和願望的日子,應該可以寬容一下。 我竭力躲在被窩催眠自己的熟睡沒被打擾。若果我是一個好心腸的人,我可能會送上一杯熱茶,又替他敷塊熱毛巾,令他不這麼難受。但我只想着扔他到屋外,又或是拿啞藥給他喝。我深知這些計謀只會為我帶來其他麻煩。我只好相信念力,腦內一直詛咒這個仆街,願他有一日突然死去。

隨着最後一下在睡牀上的「呀」,一月一日的狂歡終於到了尾聲。我看一看電話,時間為五時十五分。我怒氣仍盛,輾轉反側,不知如何靜下來,也不知何時靜下來。

好一個一年之始。

2014年12月30日星期二

相對


他來去一向自如,有自己一套步伐,永遠那麼平穩。
這陣子看他,覺得他慢了下來,幾乎像一直在同一個位置,動也不動。
看他看得太多,也不知做甚麼才好,我閉目睡了。醒來,他似乎還是在同一個位置,毫無變化。我跟他說,呀,真是沈悶。他無動於衷。
我企圖入定,他每個微細的動作都慢慢看清。但這並未使事情變得有趣。
以前看他走得頗快,想好好看一眼也不容易,常希望他走得慢點。到他看來走得慢的時候,自己卻又比他更慢,動不到氣力。
不是他的問題,是我的問題。至少,這該是一個問題。
靜極而動,陰極則陽。

2014年12月29日星期一

2014年12月27日星期六




也有這種味道

已然緊緊含在口中

無從洩露揮發

在交錯的甜膩香酥中隱隱滲出

無遠弗屆

想好好細嚐

味道隨即卻化

舌頭觸不到的微小因子

軟糯肉與骨

眼睛飄來一層霧

身心在找不到之處漏氣

緩慢地倒塌

手上結了一層霜

化為露水

不是時令的艷麗花朵冒苞

天色益奇

後腦愉逸地暖和

頭頂鑿開時光隧道

通往形形式式的美好生活



也有這種味道

2014年12月20日星期六

不夠大




雖然<太空啟示錄>令我失望,但我還是十分喜歡太空這個主題。除了因為它夠異想天開之外,更是因為太空是真正的未知,只要想一想它可畏的龐大,身邊所有事 — 所有地球上的事,都好像變得毫無意義。人類一直相信的、依從的所有東西,都建基於我們身處的環境 — 地球之上。它的空氣、水份、地質,形成我們有甚麼、沒有甚麼、可以做甚麼、不可以做甚麼,是萬物的根本。每一個星體、每一個體系都有不同的空氣、水份、地質;環境不同,一直依從的可能與不可能,必須重新摸索、掌握。

這也包括藝術。例如,沒有重力,舞蹈的動作和舞台的界限,都已經不同;外太空物質不同,雕塑可塑的造型會前所未見。去年做藝術節時曉得還有太空藝術這門東西,初時以為是關乜事同噱頭嘢,後來覺悟都可以好關事,可以好大好深好新好好玩,是個真正的未知,超出現有的、最根本的想像。

如此一想,就明白有時乾澀的科學為何會挑起不少藝術家的興趣。科學也是未知,未至於龐大得可畏,卻可以改變很多根本的東西,如光、電、火等等,動搖藝術的根基。在網上看見用腦電波、用模擬實境、用量子物理等科學創作的作品,固然令人耳目一新。而且,它們都很「大」。「大」不是作品的規模,而是其動搖根本的可能性,指向事情的核心,牽涉範圍廣。

再想,就覺得自己喜歡的事,例如自身經歷、語言、歷史、本土文化等,都好像是事物的表面,挖得再深再入,都像是在表皮上挑些毛髮,相比根本得有如h血和骨的科學和太空,好像微不足道。這樣想下去,準備要做出來的作品,忽然好像徒勞無功,為做而做似的。

我很清楚是大學的文化研究課程教曉我小事的重要性。生活上最不顯眼、最理所當然的細節,其實都在反映我們的想法、邏輯,以至權力運作,規範我們的行動。將這些事情顯露,甚至想出其他可能性,都具顛覆性,並非毫無意義。只是,文化研究離不開人,不少時候是以小見大,見微知著的,研究的現象都人盡皆知(如流行文化),有時看來是研究嚟多餘的東西。只是對這些事物的分析拆解,指向更核心的不知名東西 — 不是跟科學探索差不多嗎?只是層面不同,一個是表皮的「小」,一個是血和骨的「大」。

但這樣的想法,和自己讀中學時重理輕文有何不同?根據中學時學經濟的理論,這樣的比較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兩者根本是不同的東西,衡量準則不同,所以不能比較,好像「我寫字好過講嘢」之類的話,其實邏輯上講不通。還有,「每件事都有其意義」不是已經是常識來嗎?我還是要好好學習不要比較,專心一致向喜歡的、相信的進發才是。

這樣對「大小」的庸人自擾 ,又令我想起兩則可能相關的事:

(一)大學時有兩位周身刀的教授,一位會教文化研究相關的課程,另一位則有不少科學相關的課。一直都覺得教科學相關課程的那位,說話簡潔清晰,聽時以為明白,但後來再想就不太明白;文化研究那位,會把事情說得深入,所以聽時難懂,但後來再想又好像懂。現在想起來,一個好像是在簡化「大」,一個在深化「小」似的。

(二)和一位算是德高望重的前輩傾談,她說她想做影響力更大的事,所以由做藝術慢慢變為做藝術機構,做策展。

明明列出諸多理論印證「小」的重要,但思緒還是在「大小」上打轉。特此記下混亂的想法。

2014年12月10日星期三

我不喜歡話別




臨別秋波的哀傷,毋須再膨漲。


梳芙厘焗過火,釀在心的香甜,會漏出酸氣。


妳最肖麗的容貌,早已溶掉,腐蝕入血液之中。


真象早已作廢。就算她被搗爛,化成納米,都是等閒。


色即是空。


空。濕婆和毗濕奴可以摧毀空嗎。


無心肺的棍不能。


真象由崇高的天花滲下,染成漆黑。我靜心冥想,思考圖案,和萬物,想得個空。


慧根乾枯,她是我的無相。


無相如何變為相,我只聽到遠方的低沈的隆隆聲,卻不見其影。


害怕使人胡亂揮拳,出言無狀。


別怕。 最肖麗的容貌,早已溶掉,腐蝕入血液之中。


我討厭瞻仰,因為妳一定會回來。


2014年12月7日星期日

每年生日


「若果有一年我唔記得你生日,你一定要提我。」年年都會正日發個生日短訊的朋友,如常用有點天真的語調說。

不是連珠爆發唔使本,在面書牆上的生日快樂 — 早就在社交網站刪了生日。是首先要記得生日,然後又有心發過來的真切短訊。想真要恭祝的人,自然會記得。

雖然記他人生日出奇地叻,但其實越來越覺得不重要。至少,我沒想着要人人道賀,熱鬧慶祝;就連開開心心都免,只求簡簡單單。這位朋友,每年都為平凡的一日添了點溫暖。

這個朋友嘛,我曾經戲稱她像一座城市內要保留的古蹟。其他的地方發展得更快,變得更多,她都如從前一樣,令人憶起舊日時光。每次見她,的確令我想起中四五相處的日子。再見其他中學同學,都一定有一兩樣顯眼的變化,不論內外。當然,她也出來工作了,但她的外貌、動靜、心境,都好像凝固在那個已是十多年前的時代,甚至似乎沒有「活化」的打算。

每年收到她的短訊,我都會順道約她出來吃飯,看看古蹟保存可好。

其實是誇張了。她也為意自己好像沒有變,也覺得變一下會好些。我笑說,咁你轉吓造型啦(真係變都冇變過!)。她說,咁又唔好,唔可以為變而改變外貌。我笑了笑。她又說 — 其實次次都會講 — 葉啟俊你都冇乜點變吖,除咗多咗啲鬍鬚。我笑了笑,心諗「吓,唔係呀嗎」。是在一小時的飯局中看不出甚麼,是將想像停留在中學時代,還是變化在內不在外?倒過來想,我對她如文物般的想像,都可能大錯特錯。但這感覺揮之不去。

除了這個一年一度的短訊後飯局,我們見面、聊天次數屈指可數,不能算熟。坦白說,我一直覺得大家差距太遠,大家都不明白對方的世界。對我而言,她有時候像外星人(連屢被稱為「怪」的人都話人「外星人」),我難以代入她的邏輯思考。可是,每年就只有她,那麼上心的準時發個生日短訊過來,一直記掛這個不太親密,有點冷淡的朋友。我很是感動。


要是有一年,我沒有收到她的生日短訊,我是要去問她討的。

2014年12月3日星期三

合作對象




佔領事件以來,我算是處於溫室內的。面書上的朋友十個有九個都在同一陣線,眼火爆謾罵同虛疑割蓆都幾乎絕緣。當中也有那麼兩個朋友,持有相反意見。從面書上得出的印象是,一個認為學生有勇無謀晒㞗氣,香港遲早玩撚完,結論是賺錢移民最實際;另一位身在警察營,在警察屢被揭發明暴力暗陰濕毫不公正之際,總會貼些警察如何被罵個狗血淋頭依然面不改色,十分有專業操手,甚感欽佩,云云。

比這些言論更無血性更無腦的,求其落間茶餐廳都聽唔少 — 但我唔識佢哋。除了憤怒以外,一直幻想要是真見面,該要如何應對,有何招數旁身,甚至想過該不該同席。後來又想,縱然不見得平日很熟,但為此而避席,似乎顯得不明所以,也不是向來作風;何況本來光明正大,何不親機會一會。

機會終於來了。我想好對策,決定免傷和氣和元氣,敵不動我不動,談些不痛不癢的事。

晚飯,警察朋友坐在身旁,還是那麼談笑風生,以「有得可以公民抗命,點解唔可以XX抗命、XX抗命」之類的「笑話」作頭陣。說起就快生仔,他說「係咁畀人咒,驚生仔冇屎忽 」,被其他人快速以「啋」的語氣說「痴線」。我面上掛個笑臉不作聲,暗裏佩服他一切自然。

席間,警察朋友既突然又自然的問我可有鳩嗚。有呀,我答。我續問,佔領對你可有影響。他說,警察都好幸苦,(補說)你哋又辛苦,佔領係全香港嘅事,我唔使直接對示威者,但對警隊實在影響;又說,我都有落過金鐘睇過,續問,場內的藝術品會定期更換嗎。我略作解釋,並話你肯落去望係好事。佢話,爭取係好事,佢落到去,見有啲創意的確好surprising,例如嗰個暗角啦,嗰個遮嘅雕塑啦,不過個種嘢就唔係好知關咩事。

我想了想,竟然想不到如何回答,也就不響。大家把話題帶過,之後也沒再談過這話題。

多恨自己口拙!既然有人想討論,就好應該討論;現在倒好像佔領者和自己理虧。我可以說,佔領內的議題並非單一,空間屬於所有人,可以以自己的方式回應。要我真的想種植的「意義」,那可以是對香港鄉郊和農業的關注,也可以是長期抗爭的決心。

再退一步,怎麼我想不起要問問他對警察和黑社會合作的看法?他覺得警察用「適當武力」對付手無寸鐵的示威者如何?他如何看待藍絲帶?他如何看待周融和李偲嫣?他為何想當警察?他期望香港將來如何?

但我反應不及,想不起可以這樣做。自己素日話不投機就一句不說,甚至索性不見,缺乏辯論訓練,以至面對意見相左的人時嘴笨。

昨晚跟志同道合的朋友談佔領,說起政治和宗教可以是一樣,都是一句信一句唔信的盲目,有種單一的真理:你笑東方無線的報導角度詭異,他們也不是說蘋果明報等譁眾取寵。若果不能與持相反意見的人談論,只停留在同聲同氣的溫室裏,那一定可以保持銳氣,但就顯得感性而盲目,亦對扭轉整件事無益。

佔領以來,不時有文章推測北京的盤算,說他們在玩羣眾鬥羣眾者不少。只要羣眾鬥羣眾,鬥到真亂的時候,就可以出手調停,正式洗牌以一言堂取代,想來有其道理。現時的局面,有點像警察對決民眾,香港政府和再後面的北京躲在後面,默默等待成果。

在面書上看過有一國(德國?烏克蘭?)的警察,原先是要鎮壓示威者,但最終受打動,決定改為保護示威者。我也不齒警察種種惡行,亦不期待童話般的奇蹟從天而降,但要是警察真相信自己是在「維護法紀」,「除暴安良」,他們的最終目的不也是為香港好,和佔領者的目的其實是一致的。我想,我其實不喜歡這種非黑即白,非友即敵的思維,可以容易地將事情簡化歪曲。

可能他們不是完全對立的敵人,而可以是合作對象。可是,我不知如何將之化為策略。多恨自己唔夠腦!

(大概可以被分類做「左膠」了)

2014年11月29日星期六

惡作夢


之前還飲得食得,入醫院後隔了一會就過身了。
我得知噩耗,沈重得想急也急不來,緩緩的走到醫院,看見窗邊的病牀空着,遺下一小袋個人用品,好像是他一生的濃縮,那麼無關重要。
數日前,他還是冇病冇痛似的,躺在這裏閒話家常呢。怎麼我對他上一個印象,還是他斟一杯紅酒,呷下,發出那爽快的低沈呼氣聲?
突然之間,我父母雙亡,真正的孤身一人。我今後真只能靠自己了。我不能再浪莽,要好好工作養活自己,找個安身之所終老。
之前媽媽的喪禮,還不是父親全力張羅。他的喪禮,你教我怎麼辦?他走得這麼倉促,背後會否有預謀?那是否如他所願?不知在那裏讀過,若然父母中一人身亡是可憐,兩人俱往則是惡作劇。我是個惡作劇。

好一個自己給自己的惡作夢。

2014年11月23日星期日

事過境遷




有種聚會令人回到過去,出於懷愐之心,可以是話當年的高興,順道感慨時日匆匆。

已經是四時前了。他們剛剛到步,所有人和我都在同一處辦事,見多了,也結伴頻繁。

已經四年,人換來換去,但還是那樣的格局,那樣的氛圍。差不多所有人身邊的那一個人都換了,換成早在附近的人。身份有變,對話如昔,一切看來那麼得體、自然,彌漫成熟和智慧。

已經四年,對每一個人的了解都無可避免地增加,有如洋蔥一層一層的剝開。即使看不清最底下的那一層,也一定知道最表面的那一層,又或是表面下的兩三層,和最底層的分別。

新歡舊愛之間,閒話不少,為不太相熟的人供給好些話題。我看着他爽利的新造型,和新歡滿溢的甜蜜,工作的順逐,以及邀約舊愛的大氣,處處展現驘家的姿態。他安坐一旁,面露微笑,舒坦之餘,也很滿意。

這時,有關他的話突然浮現,和外層的雅緻相左,剝去表面的光彩。那掩蓋得頗為妥當的底層,偶爾散發的異味湧上,不禁使人想起漂亮知性的愛美,在<失縱罪>中如何以受苦受難,不屈不撓的形象,包藏嫁禍殺人的歹毒,把所有人弄得團團轉,還搏得世人憐憫和愛護。我想起失蹤罪中第一個鏡頭,愛美躺着,輕輕的側頭,輕柔的長髮側向一邊,眼神如止水。這也是最後一個鏡頭,同樣的愛美,同樣的輕柔安祥,卻令人戰慄。

將一個人想像成失蹤罪中的愛美,一定是個身患妄想症,或是格外刻毒厭世的人。又或是,他看得電影電視中的勾心鬥角太多了。

我呷一口酒,享受着這四年依舊的愜意。


2014年11月18日星期二

飛走了




心口上的翠兒飛走了,悄悄的。走得那麼合時啊,我的第一個反應是。

自學生佔領後,牠就掛在我身上,每一日。事源有日有意遮蓋倒頭假鱷魚,正氣朋友問是否代替黃絲帶。無心插雀雀成絲(帶),主意甚好,一直恪守。

我還記得,在藍絲帶第一次出街打人,覺得黃絲帶真會被打的那數日,我在街上偷偷地收起翠兒,暗裏想原來香港已經如此黑暗,更厭惡自己在黑暗中怯懦。那只是一隻翠兒,恰巧是黃色的翠兒。

翠兒可愛,手執網球拍(而多恨它是一把傘!),黃身十分鮮明。小時候不太喜歡看牠的卡通,大概嫌牠太古惑,又唔出聲,現在卻寄望自己(和雨傘運動!)有牠那麼機靈。

為了翠兒,我也在裝扮上好好配襯,將鐘愛的花哩花碌收好,好好穿沈色黑灰藍綠,將翠兒的黃好好映襯。初時沒人留意的牠,逐漸生了意義。我不甚喜歡翠兒,卻已戴了兩月。

兩個月,人事早已不同。那是炎熱的初秋,我們抵受下午太陽的猛烈,坐在露天的佔領區,頸前掛上眼罩,也戴過頭盔,幸而沒一次抵擋過甚麼。

我忘了上次認真在佔領區待是何時。是兩週前嗎?我的時間再次歸到工作、玩樂和休息,佔領的事每日讀到,距離卻是越來越遠,有時像個要坐船去的小島,其實不太遠,但要去總要花點氣力,最後就索性不去了。近日工作的地點是中環大會堂,毗鄰佔領區,去廁所時看到夏慤道天橋上那還是有點夢幻的帳蓬,我真覺那是個小島。

我在街上走,在餐廳吃飯,到商場亂逛;我剎那想起佔領區,再環顧四周 — 怎麼生活一點變化都沒有?大家也忘記了佔領這件事嗎?

今早聽見中信大廈外要清場,我的第一個想法是無能為力,第二個想法是今日怎能完成所有工作 — 但我仍然嘆了口氣。繼而想,我可以放棄工作來支持佔領嗎?我知道我未能。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翠兒的黃依舊,意義仍在。牠在這個時節飛走,很好。

2014年11月12日星期三

萬物有生


椅子前只有鍵盤和滑鼠隨手可得,為着搖控另一端螢幕上的工作和娛樂。在鍵盤和螢幕中的盤地,有如泥土底下般骯髒而豐潤。電線和電腦線隨意地貫通各點。已然記不起的難看字體,在形態各異的紙張上漂浮,夾雜着字體清楚得使人頭痛的單據。不會再用的插頭和光碟,有如害蟲般攤在桌上。左面的山脈,是另一堆未看完的報紙,未看完也不知會否看的書,以及早已壞掉的打印機。我在裏頭掘呀掘,努力地鋤,看看土壤可以結甚麼果,開甚麼花。我看見種子擱在雜物底下,照不到陽光,吸不了水,就在那裏默默地乾等。

2014年10月27日星期一

冇亞健康狀態嘅波地



運動就快滿月。先前日夜擔心么折,但眨吓眼又捱過各式前所未見嘅細菌病毒,唔算越嚟越壯,但至少襟捱 — 要上中學喇卦?每次去都係重有新鮮,但最石破天驚,由零到一嘅出世已過;啲嘢成熟嘅時候,就算由一變一百萬,都唔夠刺激(更何況而家唔係)。同預期一樣毫無實際作用嘅對話毫無用處咁完咗後,幾日冇走落現場,同自己講要休息,實情可能係*革命*嘅熱情經已減退。後生仔,硬係唔定性,亦唔夠堅持。

會唔會喺呢個時候,唔知邊個推開牛鬼蛇神啲低能冇腦濕㞗招,突然以雷霆萬鈞之勢,一下清旺再清金鐘,又會否留下黃藍綠紅白絲都當冇到,猶如孤兒嘅銅鑼灣。

仍然攬住催生成件豐功偉業嗰三位,冇顧不進則退嘅原則,抗爭由公投剃頭到佔領,拉埋暫時承擔滿分嘅後生,又去返公投,就好似細個捉蛇象棋咁上咗條梯,又滑落條蛇度,永無止境。雖則已入寒露,但大家行出嚟仍然身水身汗,何況唔係一開始就有四大訴求,做乜又要投返轉頭,着實百思不得其解。如此決定,佢哋話係「魯莽」,同之前離奇地叫撤如出一轍,確實溫吞,舉棋不定,好似好想件事快啲完aka無疾而終咁。

可能事情更似太平天下。既然敵方暫無飛機大炮,我軍定要好好建築保護罩,使城堡更牢固,更難攻得入。定係,其實應該親幾儲定彈藥,一舉將之殲滅?講就天下無敵,諗就有心無力(諗起一位智慧高超嘅精英,喺面書上話運動要有「謀略」,要令商界和其他「持份者」支持,否則只是一腔熱誠,有勇無謀,云云。點計都至少係半個「持份者」嘅佢,叫乜都冇嘅學生去諗計令「持份者」支持,確實大開眼界。與其企高一級指點江山,倒不如一開始坦白啲講「更加要努力搵錢移民」,至少真心),我都係一個法子都冇,不過剩係覺得周而復始嘅晚會開始令人怠倦。大眾在會上要畀嘅歡呼同倒彩位,越來越似做愛時敷衍嘅叫牀。

咁講可能太過偏激,好似結婚結得耐過頭嘅老夫老妻,慢慢唔記得新婚時嘅好咁。今日再去金鐘,近乎係個嘉年華,有禮物攞,有相影,有好多公仔睇,重有做咗好事嘅快慰,肯定滿載而歸。我唔覺得所有人都係咁,但我想自己稍為警愓。

其實,最令我開心嘅地方,係見到香港啲地少人超多,冇定郁嘅問題,係可以開一兩條路咁去解決,冇機構「管理」一樣井井有條,而且創意爆過所有創意中心。同朋友講起,不論此事結果,若果金鐘旺角可以保持咁樣,又或者至少周末變到咁,成個城市一定可愛好玩好多好多好多好多。


穴位按摩治理痛症,一按落去唔痛唔得,最肉酸最黑暗最匪異所思嘅嘢一次過逼晒出嚟,伴隨舒筋活胳嘅暢通坦然,最後換得一個冇亞健康狀態嘅波地。為咗冇亞健康狀態嘅波地,堅持。堅持之餘,亦好想諗下一步點做。

2014年10月12日星期日




只有泳池

才是最為靈敏的先知

潛進它令人頭皮刺痛的冰凍之驅

頭殼下蔚藍天空的夏日假象

一下戳破



慢慢軟化的風

早已送信至毛孔

秋日在夏冬之間拉扯

盪然無存

指日可待

有心之人

早作準備



多年無談話的老師過身

終於


離世的哀傷

無法施手術

按摩或可舒緩

但難以根治



秋日

一切都放輕腳步

延長

拉闊

空盪

且看


2014年10月9日星期四

長大成人



當講求效率乜都要快嘅香港,主要幹道都要讓路俾內心憤怒而堅決嘅市民,確實震憾同感動。香港人一洗平日功利現實又細膽嘅形象,裏頭嘅人雖則憤怒,但比平日更風度翩翩,話係示威但井然有序,互相愛護兼夾愛護環境,比平日街上面逼到實一實,但又冷漠疏離好不知幾多倍。其實,我一直打定輸數,拖泥帶水嘅佔中,佔極都係得個樣,到講到口嗅嘅嘢生咗出嚟,重要生到出嚟咁正咁靚,化為人人有份嘅遮打運動,真係振奮到不得了。錦上添花爆多咗個旺角同銅鑼灣,絕對有平分春色之勢,區區各有睇頭各有可愛。先前兩大旺區可避則避嘅人多擠逼抖唔到氣,直頭係有復活嘅神聖,光復嘅喜悅,心想有幸見證此景,先算喺香港活過。佢哋有如啲啱啱出世嘅BB,時時刻刻見都有睇唔厭嘅可愛,新增嘅橫額帳蓬就係佢哋嘅一條新頭髮、一隻新牙,每樣都充滿朝氣,覺得佢哋好快就會大個仔大個女。

呢個美好嘅幻象,一直維持到上個禮拜五。原來生得好地地嘅BB,可以畀人無端白事,卑劣咁掐一下、鋤一下、扑一下,新生出嚟嘅頭髮扯斷,牙齒脫落,不似人形,有個營養不足嘅么折咗。大家見狀,又一個一個走返出嚟,好好保護新生命。更磨人嘅可能唔係實實在在嘅明罵暗打,而係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嘅謠言,一次一次覺得自己就快要為佢哋犧牲,一次一次覺得自己被欺騙,但亦只能寧可信其有。幾攰大家都要坐喺度,感受或明或暗嘅各式攻擊。真係攰到要返歸,又硬係心掛掛,第二日起身第一件事,就係要睇睇面書,確保寶寶安然。的而且確,近日只要得閒,係冇理由唔去探佢哋。就算唔得閒都要探,可想而之佢哋嘅地位,就好似要去朝聖咁。

尋日下晝,我驚星期一人少,走咗出去。由金鐘地鐵站C出口一出,我已經好習慣行出去就係行出大馬路,好習慣呢幾個地方係行人專區,好習慣呢度好似另一個香港。或者係慢慢長大咗,雖然每次嚟都一定有新發現,但之前嘅震憾慢慢化為日常生活嘅一部分,雖然依然持之而行,但有時又覺得做與不做,其實可有可無,大概有啲似返教會,喺一個所有人事物都肯定自己深信嘅事嘅環境,聽得太多做得太多自己深信嘅事,過分強調反而顯得有啲唔可信,開始有啲模糊。有時,呢度又有啲似公園,喺秋風同柔和日光下,坐住享受生活嘅人。當然,呢啲都係政府拖字訣之下生出嚟嘅假象。

我而家坐咗係夏慤道匯豐對出嘅嗰條壆度,睇住夏慤道上金鐘嘅天橋,嗰條成日夜晚搭車過九龍會經嘅天橋,有疏落嘅人向兩個方向散步緩慢咁行,除咗「示威」嘅一群,都好似有唔少放工嘅人,打一條舒適嘅行人路回府,細心睇吓一座座高樓大廈同天橋,同埋中間嘅天空其實係咩樣。又有數個飲得略醉嘅西裝友,喺條馬路上嬉戲。

坐喺夏慤道嘅中間,先知原來夏慤道嘅西行線比東行線高咗唔少。當夏慤道去到政總出面,成條路嘅最高點係中間,西行線同東行線都斜咗落去,所以最好嘅坐法一定係靠住個駁,雖然硬係覺得啲嘢會跌咗出去。

我好努力咁撈喺個池入面最深而最中嘅想法,但硬係撈唔到,只能捉住橫節末節,亦只好如此。我真怕我唔記得嚟呢度嘅原因,而唔係為做而做。我亦記得我同自己講過要堅持,堅持係行動,更係心態。

佢已經唔係BB,冇得期望佢日日都咁可愛,咁有驚喜,咁大上大落。但佢都係要養,要照顧,先至會長大成人,先至會自立門戶,先至唔使我哋掛心(雖說長憂九十九)。到時,就係我哋靠返佢轉頭。

2014年9月22日星期一

活在當下



日出的陽光終於照進來,膊頭和膝蓋的關節咯咯作響。

晨早的黃金時間,思緒在腦中炆爛。

今日有甚麼俗務瑣事要處理,要開始,要完成。

要繼續。

這種邏輯,可以延伸至今週,今月,今季,一直延伸下去。

但今季計劃表如常欠奉,遑論今年,明年,五年,十年。

一世。

接着想,對呀,怎麼不是先從包含一世的一世想起,然後慢慢地想到十年,五年,今年,今季,今月,今週,今日。

此時此刻。

(此時此刻,我在不務正業)

要抱怨勞碌,就怪自己不懂得宏大的思考。

而且,思考常常中斷。

我試行幻想下年的生活,下幾年的生活。

我會住在哪裏,有怎樣的工作,有怎樣的朋友愛人。過着怎樣的生活。

真好。

然後,我想起今日有甚麼俗務瑣事要處理,要開始,要完成。

要繼續。

頓時生厭。

現代人的活在當下,是被俗務瑣事纏得只能活在當下,無法(剛剛覆了電郵)再想更遙遠的事。

不能像成龍賴成村人。今日站出來的學生,不就是在想更遙遠的事嗎。

可能更遙遠的事,就是現在的事。現在最重要的事。

他們,也是活在當下。


原本沒打算寫這個,但要活在當下。


2014年9月15日星期一

但我沒有辦法啊!




很多很多不為人道的「夢想」是「夢想」,因為它們只會在腦上飄浮,若隱若現,陰雲不散,但就是沒有實現之時,就連開頭也欠奉。但其實大部分「夢想」都是「理想」:夢想是「夢」,因為任憑努力、智慧、財力,甚至世間所有一切,都不可達成,比如,叫觀音大使下凡令周融消失。但很多時候,願望都只是「理想」,是可以憑努力、智慧、財力,或世間其他有形無形的東西來達到。再用回叫觀音大使下凡處決周融一「夢想」,雖然「叫觀音大使」下凡是做不到的,但「令周融消失」是理論上做得到的,要的可能不是努力,而是智慧和更多有形無形的東西,例如團結。當然,就目前情況來看,達成這個「理想」所需之天時地利,還是十劃未有一撇,但它不是「夢想」,而是「理想」。舉個老土的比,從前在天空飛是「夢想」,但原來它是「理想」,有人忽然就做到了。長生不老、時光機,以及很多其他在科幻小來出現的美妙東西看似是「夢想」,也許有朝一日就變成「理想」了。

扯得太遠了。其實想,很多人的「夢想」,其實也只是「理想」,例如有朋友「過歸隱生活」是她的夢想,欠的是決心和勇氣。要數的話,這種例子可以數個沒完沒了。每次聽見,心中都無名火起,因為有欠邏輯。通常,我會「其實你都可以」之類的正面話,以作鼓勵。這裏頭有一半是由衷的 如前述 不由衷的那一半生於知道這些人只是說說,又或是看扁他們不能長出令他們離口口聲聲的「夢想」更近,捨棄令他們離「夢想」更遠的東西。幸好,他們會自圓其令某些明明可以做到的東西,變得遙不可及。「但我沒有辦法啊!」是他們的常用語,也常放到結尾,以表現夢想不能圓之哀慟。

又扯得太遠了。其實,我為着自己在一日有如過山車的心情,親機觀一下自己,驚嘆自己和自己齒冷的人,真要計分別,只在於他們不羞於出口,而自己只是把這種「但我沒有辦法啊!」的心態藏到潛意式的抽櫃裏,卻腐爛得發出惡嗅,假裝過得不錯的面容,連稍為眼利的人都騙不過。所有令人煩燥的人事物,都生於自己的「但我沒有辦法啊!」


但我沒(未)有辦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