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6日星期五

豬肉好香



落重嘴頭喎今次

2012年4月5日星期四

老圍易水


昨日回父親祖家長龍老圍,講起水。身穿似是圍中執法者的叔叔(用客家話)說,他們都喝東江水。爸爸(用客家話)大驚,我未識驚。

在前往附近山墳的路上,終於看見一間間現正逐漸消失,被一式一樣的仿西式四層高樓所淘汰的土黃瓦頂磚屋。我看見小時候常去的河,流着微弱的奶黃色河水,河邊全是垃圾。爸跟我說,以前,村民都在這裏洗衣服,斬雞,洗碗。飲用的水,當然也來自此河。叔續(用客家話)說,以前條河又寬又深,好用。我呢,則還記得堂妹脫光衣服,跳進河裏游水的香艷一幕。叔重覆了三四次,條河搞到咁,點用呢。

不過,我還看見有人種菜,也仍有開得茂盛的荔枝樹和龍眼樹。我忽然想起,午飯吃的菜有點苦。然後,我看見井裏有生物在動,忍不住過去看。但見一青蛙在水中左彈右跳,然後肚朝天,定着。我在想它是睡午覺,但後來又見黑色的水中,有很多動也不動的蛙類,要細心看才看到。

它們也是在睡覺嗎?

上到山墳,看見農地旁一大遍地變成簡陋的廠房。爸細數當年,說以前成塊都係田。現在從上面觀覽,倒是廠房多過田。叔(用客家話)說,廠是做傢俬的。因為有廠房,又多了北方人來這條客家村打工。叔叔的幾棟樓(真是幾棟!)都租給了北佬,也好像因此越來越富有。以往(看似)風光的香港仔爸爸,每次都會以各式名目派錢,叔一家也樂於收禮。回程路上,爸笑說,方才他想給叔五百蚊當買祭品,叔首回拒絕之餘,還送兩隻豉油雞,叫佢帶返香港食。

想起小時候回鄉,洗澡都要從大缸內盛水。因為費時又麻煩,也就不敢亂花。現在,叔家的廁所有水龍頭,也有花灑,還有洗衣機和三部電單車,以往取水的經驗已不復再。時而世易啊,我想。

這易,也不小心易了那條可飲用,可嬉水的河。

2012年3月7日星期三

霧春






綑得住居高臨下的加班族

囚不了招搖的燈火

2012年3月4日星期日

沙田中央公園的滑梯

上回,因為芝麻綠豆的小事,牠去不成沙田中央公園玩兩層的滑梯。滿心期待的又等了一週,好等記得那兩層長滑梯的過癮之處。

到了公園,可能會碰見以往共玩滑梯的小朋友。為了不輸面子,也為了製造驚喜,又特意恤了髮。

到了當日,一直等着大人的電話,待接去玩滑梯。牠預先洗了澡,又換了套新衣服,幻想良久未玩的滑梯之美妙。

牠伏在電話前,等不到電話的呼喚,只等到肚子的吶喊。原先想到公園才吃,也只好先吃點什麼。

難道又是比小朋友還挑皮的大人給牠的驚喜?這樣想時,牠就更留神,半分鐘也不敢離開。

天黑了。

真正的驚喜,是電話的無聲,宣告「是日活動取消」的訊息。

沙田中央公園的滑梯,牠又一次錯過了。

牠明明有昅住個電話,點解會咁嘅呢,牠愕然地想,也禁不住懷恨在心。

你呢條細路,好應該體諒吓大人出外做嘢,係幾咁辛苦嘅事。條滑梯又唔會走咗去嘅,咪第日再玩囉,有乜咁大不了?



的確冇乜咁大不了,可能冇乜嘢係真係大不了。但牠仍然懷恨在心,懷恨在心到寧願係屋企睇閃電傳真機,都唔會再聽話去沙田公園玩。

2012年2月14日星期二

案件重組


我想取回我的錶,那是我爺爺的錶。

問了多次也取不到,令人不爽。

需要一件物件而不在,渾身不自在。那管這需要多麼無關痛癢。

已經不下數次。

像受控制,真不舒服。

剛剛看完《我兒子是惡魔》。看時雖覺懸疑,但未至於不安,反而有不解之處。

我是說真的。那一刻,我就把你跟戲中的惡魔連在一起。你笑說,我可以用箭射爆你啊。

有次我拿起生果刀切橙,刀尖向前,手緊握,媽看見,面色難掩恐懼,像我會揮刀斬殺她一樣。也是她那神色,我才為意要殺親密的人,真的很容易,只要有心。

不時會想,人怎能避過殺人魔?那怕身邊最和善的人,都有連自己都吃驚的面目。若然發作,又豈有先兆,只能當做天災般自求多福。

有時,我也會想家人可以突然發作,殺我。聽來很抑鬱的荒謬,但倘若真的發生,那又有何出奇。

發作可能如「想飲可樂」這類慾望般隨便,又一觸即發。

被控制與控制 — 我可沒興趣被控制呀,即使是最無所謂的事情。因為,萬事皆由小出發。

那不正是火星合刑冥王星的主題嗎?

該死的想像力,令我越發不安,情緒就一瞬爆發。







我以為我知道,但我現在不肯定了。

2012年2月6日星期一

七十四分



讀小學時,測驗卷上的數字都以九字為首,也有時是八字。小朋友不會知孰好孰壞,就當是常態。
三年級,有次中文測驗派回來,領了個七十四分。
大為震驚。
勤力用心如一,但就是拿個七十四分。
七字頭在寫着自己名字的測驗卷上,像個錯配的醜怪頭飾。
我一邊反覆思考何處出錯,一邊想辦法不想人知。

老師經已知道,同學倒還能胡混帶過,但測驗卷要爸爸簽名,才能把恥辱永埋。
要把低劣的分數呈上,肯定遭父母狠斥一番!特別是媽媽這憤怒的人。
我想了條妙計。
我把九十分測驗卷的簽名剪下,貼在這七十分的測驗卷上。因為測驗卷是油印紙,張張色澤不同,我還細心挑了張色水相近的,以瞞天過海,希望老師不會發現。

數日後,老師派卷,叫我,問我簽名點解咁嘅樣。
呆滯。
情急智生,我答,後面穿咗個窿。
同學哄堂大笑。
再簽過,老師說。

在儲畜兩三年的小錢箱裏,我忍痛掏出從利是和零用儲下的五百元。
爸爸晚上回家後,我趁媽媽不為意,把測驗卷放在爸爸的檯面,在分數上蓋上字條,底下壓了張五百元。
字條上大概寫上:請簽名,不要告訴媽媽分數,五百元給你。
我也記不起那時怎會想到這招賄賂。大概是太害怕,不能面對吧。

最後,剩在檯面的,除了已有堂堂正正簽了名的測驗卷外,底下還是藏着鬼鬼祟祟的五百元正。
那時怎曉得諗,這五百元,也不是豆釘由父母手中接過的辛苦錢?
隔了一兩日,媽媽問我中文測驗是否七十四分,我暗裏嘆爸爸沒受賄這個早該猜到的事實之餘,只能把可恥的七十四分公諸於世。
媽媽也好像沒什麼反應,只着我下次多加努力。

原來,七十四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

2012年1月20日星期五

一秒出竅



失禁的失魂

不受控的出竅

留白

過後

只剩一片





一秒

丟進垃圾桶





只剩空殼









2012年1月18日星期三

看更

大部分所謂舊樓,都是不被香港高速發展所容之樓,是以與世無爭,落得清閒。除整棟拆卸重建賺錢之外,大廈本身,無甚可眈;看更這位置,也就不痛不癢。

住了這棟最舊的洋樓十多年,看更好像換了三兩個,上班靜靜的坐,又悄悄的下班,在不在都對世界沒影響。交替亦無兆,知後只能「哦」一聲。

記不起何時來的這位鎮守大門的先生,說是耀眼也不為過。

他平日也坐着,也大概有股「在不在都對世界沒影響」的況味。但一見有人入門,就從管理處的小室走出來,到把還未有開關門制的升降機門前,用手按着升降機門,以防電梯逃脫。另一手呢,他擺出優雅誠懇的「請進」姿勢,不作聲,就露出一個伯伯應有的微笑。

臨近聖誕,他手拿一疊從文具店購下的裝飾,攀高攀低,把從大門到大堂的小通道,包裹得滿頭紅金,直逼海港城尖沙嘴碼頭入口的浮華!但因是文具店的裝飾,鋪天蓋地的做法,倒又有點天真趣緻。

這些事,都是冇做沒冇人話,有做都唔見有人讚的事。相對於同住客打牙骹攞好處,又或是聽粵曲、挖鼻屎,做這些事只會加一小分,但也就是這一小分一小分加起來,這位矇眼的發褔伯伯,似乎已得各住戶的稱譽。

有次,伯伯拿着搬離住戶相贈的唱片機,不懂用,細細研究,見我出門,着幫他。研究一番,未果,伯伯卻依然歡欣,自言自語,到我在街上還依稀聽見。

又有次下樓,伯伯神色凝重的和數名住戶商談,說九樓躲了個不速之客,不知如何進來,也未登記,疑是道友。他正要報警時,此人忽然奪門而出。伯伯截他,要他打開手持紅白藍膠袋。此人惡言相向 ,近乎要出手推撞,但幸好只是離開,伯伯倒也真的追了出去。連我在內的數名住戶都擔心,均跑到街上接應。伯伯望着街角,說無法追,只好回頭。眾住客倒比伯伯更驚,着伯伯勿惹閒雜惡人。伯伯回道,佢地得個樣,唔使驚。一如既往的平淡語氣,帶點未有盡責的不忿。

我忽然記得,貼在大堂的大廈業主立案法團會議記錄上,定了看更時薪廿八,是最低工資的最低點。他的「服務」,已超出「高低」,亦跨越「服務」這種字眼。他的忠誠,他的溫情,都無價。

每日落樓,見他聽着六十年代國語歌,從小室裏的短窄眼眶直望,說了聲聽得出在微笑的早晨,就有點自愧不如。

2012年1月10日星期二

如何尋回早餐香腸




一直勃起的賓周,在埋牙之際,竟臨時發軟蹄,心慌。
方才的高昂興致,被眼下這看似熟悉,其實陌生的過熟香腸一下撥熄。
擔憂之際,過熟的香腸已慢慢變成鵝腸,軟軟彈彈,一副可鑽進體內的模樣。
暗裏大驚,一邊慨嘆中卅歲未到就玩完,一邊思忖賓周到底搞邊科。
「喂,搞咩呀~ 快啲啦,使唔使買偉哥?」有點挑逗,又有點不耐煩的聲音道。
我怪責自己錯過良辰之餘,也更着急於將事情勃回正軌。
可能是不夠專注,我草草總結。我集中精神,專心想着賓周。
我要賓周扯旗,我要賓周扯旗,我要賓周扯旗,我要賓周扯旗 — 我腦內盤旋着的呢喃。南無阿里陀佛,我的如來佛祖啊!請令賓周扯旗啦!



一條煮得過腍,捲縮短小的鵝腸。
看着這條不似腸形的鵝腸,我實在手足無措,只好更加努力,一邊亂摸,一邊亂揉,另加腦內默禱,盼賓周回勇。



捲縮的鵝腸,化成一團下課後地上的一團被遺棄啡色泥膠,離想要的長條狀已有十萬丈遠。
我懂了,那應該是緊張。緊張賓周勃得挺不挺,緊張賓周瞄得準不準,整個人都繃緊得像在考試,全身都在監督賓周勃起,賓周弱質纖纖,自然受不住壓力。
我把思緒拉寬,着眼於眼下的歡愉,撫摸着該撫摸的肉體,幻想着勃起後的快感。
我享受着這一切。



好久沒見了,我的早餐香腸。






別緊張,別害怕,要享受,你可以的。

2012年1月3日星期二

尚在世



家母離世前的一段時間,並未跟父親多談,只記得他語氣平淡得像預視般說:「有呢啲病,都冇乜希望」。那時只覺消極冷漠,不悅。

父親也一直保持這副閒話家常的模樣,一分一分的挑起從家母體虛力弱的肩膊上滑下的重擔;最後,他也拾起倒在地上母親,一舉架在身上。神態如常,雖然沒笑,但總令人覺得他掛着淺笑,所以也似乎無喜怒哀樂。這算是老一輩男子的風骨,現代人所指的「情感壓抑」。

直到媽歸西那日,大家哭得前翻後抑時,我才偷看到爸對着甫出日光入侵的窗,在老花眼鏡下流了那罕見又久違的兩滴淚,也大概千錘百鍊。也只因這兩滴淚,我才愚鈍的為意,爸有為媽哀傷。

總算雙宿雙悽廿十有八載,又豈會無哀?



媽放在靈堂的照片,靈堂職員問家人想留之否,我執意收起,卻也是擱在凌亂睡房一隅,未有好好安放。

爸看見,大抵看不過眼,就擲了個吉日,掛上大廳的牆上,一入屋就見。過了幾日,相下四放雜物的組合櫃獲清潔一番,雜物不復見,照片下企理的放了瓶鮮花,每日打理,定期更換。花紅紫黃皆有,跟母親的衣衫有幾分似。

這該是情愫。



母親不在才知可貴的井然家居,由家父有點意外,卻還是意料中事的接管了。爸自雇,得閒無事就拖地抹窗,家大致潔淨如昔。爸也煲湯,有兩味,一是蘋果雪梨水,一是西洋菜煲豬腳湯。「你哋兩個成日出街食,呢排天氣乾燥,要飲多啲」爸宣傳道。也常再一下城,飲完嘆:「嘩,正呀,夠火喉,啲湯好靚,快啲飲。」沒吹噓,其實湯煲得清甜有心機,無從挑剔。放家庭照片和罷設的小櫃,近日爸隔會就多添張家庭照,一時是弟弟畢業,一時是小時候的大陸旅行。照片內的組合,一向理所當然,直到今年才變成正式的往事。



有晚,零晨時分,廳外忽然聽到有人放聲大叫,一把要將屋內冚人叫醒的嗓門。小時候爸喝醉打媽的恐懼,按佛洛依德指引的方式埋在一角,是以我連房門都不敢開,心也跳得像有人在體內敲門。終於鼓起儲了好一陣的勇氣,但見爸倒在檯上,徹底昏迷。我沖了杯熱茶放在他旁,又凝望了他好一會。除了響亮的呼吸聲,他如頑石般動也不動。沒好氣,進房睡。他的叫聲,連一向睡得熟的弟也叫醒了,果真要將屋內冚人叫醒。第二日,在他酒醒過後,禁不住問他何故喝到大醉。裝修佬請飲,他說。



入冬後,爸也好像多病了。不知是否從前沒多留意,近日稍為上心,就發現爸病過幾日,還是未清。着他再看醫生,他總說多看一兩日再算,跟我一樣。雖帶病,但打掃煲湯,卻未受影響。若不是桌上數包寫着家父尊名的西藥,也大概不知他病。





之前都把心力都花在媽身上。我忽然記得,還是在世的人要緊。

2011年12月28日星期三

寫真集



一有動靜就給人拍下的感覺,也真夠奇怪。

所謂「動靜」,就是你坐一坐同貓玩,吃一吃新奇小食,或只是張開嘴打呵吹,所有理應無關痛癢的時刻,都變成一炮炮煙花,獲得前所未有的注視,而鏡頭裏也閃出年初二維港兩旁人羣的嘩嘩聲。

對習慣隱密的人來說,此等與凝望小寶寶和動物一致的目光,令人尷尬之餘,也多了分懷疑。當然,你知那絕無惡意,但就是禁不住想,到底有乜咁好影呢我,你影咁多張我攤屍嘅相有乜謂?如果另加缺乏自信,模特兒式的拍攝,就真會惹「你做乜要我出醜」的猜想 — 當然,你知那絕無惡意。

尤其是,別人看來珍而重之,一一細看照片時,你看到的全是一幅幅自己不願意面對的大特寫,快要擰頭急着刪除時,左一句讚右一下笑同時出現,說的同樣是這幅自己不願意面對的大特寫,你不好意思,吞下那輕輕的不滿 — 每睇幾張吞一下喎。

當然,歸疚攝影技術「過分」發達,可能較容易接受。君不見各大商場就算擺狗屎垃圾,都有一大班人排住隊影相,還要細細研究點影舊狗屎垃圾先靚才罷就?雖說缺乏自信,但要自貶至狗屎垃圾,又似乎太病態。此路不通,折返。

可能是國王新衣!用奉承培養與現實相隔大西洋的自信,繼而在澎脹到不能再脹時,一舉揭破,來個萬劫不復。事實上,這真是道迷湯。不太願意面對的尊容多看了,也慢慢習以為常;有時,你也對自己的玉照審評一番。都說洗腦魔力大,你看北韓真為金正日流淚的(部分)朝鮮人啊。

「到底有乜咁好影呢我」這道謎,腦筋左轉右轉解不開,一沖自己影的照片倒就明了。





乜筒菲林係要來幫你出寫真集?

2011年12月19日星期一

冬至









街冷如常

被暖如常



春秋輪替

如常



每年

入夏

換裝

無可避免








但我好像找到異數奇葩

2011年12月14日星期三

這枝針

福氣來自心境 — 李怡

鵑鵑原在美國工作,待遇很好,單身,生活舒適。早前她住在臺灣的母親罹患腦瘤,開刀後復原得很慢。鵑鵑立刻請調回臺,找了間屋,把母親接到身邊就近照顧。
鵑鵑不是家中的獨生女,上有大姐,下有弟弟,但是只有她放棄原本的生活,承擔服侍母親的責任。她大姐偶爾給她一筆錢,此外很少露面,好像出點錢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把母親推給妹妹。
鵑鵑在台灣的好朋友看不過去,提醒她要找大姐和弟弟談清楚母親的事。
鵑鵑優雅從容,靜靜的說:「照顧媽媽是我的福氣。」原本為她打抱不平的朋友,聽她這麼說,頓時沉默起來。難怪她從不抱怨,自認享有「福氣」的人,怎麼會向人訴苦呢?
她耐心幫助母親復健。在她細心打點下,病情不大樂觀的母親,身體竟一天天好起來,母親想要康復的意願也啟動了,常常願意到屋外走走。
原本令人覺得沉重的擔子,因為鵑鵑懂得惜福,居然化作豐盛的禮物。
現在鵑鵑成了朋友圈中的強心劑,每當她們遇到困難,或者受了委屈,習慣性的退縮、放棄、抱怨或指責別人時,總會想起她的話。
朋友群中,開始流行一種句型:「能多做一點是我的福氣。」「孩子不聽話,耐着性子引導他是我的福氣。」「擠公車沒位子坐是我的福氣。」說這些話的時候,她們多少帶點自我解嘲的意味,有時也是開玩笑。但不知不覺中,她們看待周遭人事物的態度有了明顯變化,原來好福氣也是會傳染的。
操勞,多做,可以是負擔,也可以是福氣。覺得是負擔就會抱怨,覺得是福氣就會是享受。這是台灣作家余蒨如寫的故事。

(十二月十三日蘋果日報副刊「名采」:http://hk.apple.nextmedia.com/template/apple_sub/art_main.php?&iss_id=20111213&sec_id=12187389&art_id=15886328&cat_id=6816284&coln_id=6781865)

* * * * * * *






刺得我眼水直流。

2011年12月7日星期三

2011年12月5日星期一

認罪


過馬路,紅燈。無車,過。

半路,見兩警。退不得,續行。

警察截,我詫異。

謂,紅燈過路,何辯。

無語。

記身份證,不爽,西面。

續說,發票將寄,罰款。

大怒。咆吼道,咩—話—?罰幾銀?

回曰,未知,等上庭。

狂怒,疾走。心忖,為何偏偏是我?

未幾,同一警竟再致電,問九問七。

再怒吼,咪講過你(條粉腸)聽?

警曰,要確保電話為真。

週後,發票到,召上庭,亦憤亦惘。

一直無視,伴誡,不上庭,將通緝。

大驚,嘆,乜玩到咁Q大鑊?

就範,悔過,行書。

罰款。



謹記。

















過馬路,紅燈。無車,過。



*事發喪母三小時後

2011年12月1日星期四

廿七、瑞士糖、腰果、直接跳




(一)以前不喜生辰,總覺得是件煩心事。沒人慶祝,固然不快;有人慶祝,卻又無「生日快樂」的大喜之感,結果又生另一種不快。當然與可愛的親友無關 — 可能只如大和民族西征法蘭西巴黎,一直幻想的精緻之城,原來有點髒又有點不近人情,繼而得上抑鬱症般自作多情。「生日快樂」這老生常談,是以從未兌現。

也竟沒如想像中般,越大越能拋開俗世想法,視生日如無物;剛好相反,不論生日新年或清明,所有節日都越大越珍惜。一是終於醒覺這些日子,都有比表面慶祝有更深遠的意義;二是好等自己辨得節氣,知道何時該做何事。

生日至少令我想:咁快過咗一年喇?


(二)今年生日,在家竟覺自己像個BB(是「BB」!)。

爸在生日前一晚,忽然手執過年用剩的麥當勞利是封,隨意塞了兩百,趕忙着我接過。欲拒,曰,都咁大個人,唔須要封啦。爸冇理,照推,只好還迎。利利是是 — 我心想。

真正的神經刀是弟。生日後回家,但見檯頭有一雪白打印紙,上款是左上方的「哥哥:」;中間是十世冇見,但一看就知的弟弟畫作:大頭細身可愛人像乘二 — 畫風跟小時候一模一樣!那是一大眼男同一眼女一手拖一手,另一手手執汽球各一;下款為弟及其女友的英文名字,另加小弟生日日子。最厲害的是,每個汽球上,都放上一粒紅色瑞士糖 — 是我愛吃的糖!

當然甜,甚至甜到作嘔;但真想不到行年廿七,先會收到此等率真的生日乙張!而且,這是行年廿四的弟弟出品!唔係當我係BB就假!

成件事嘅一點甜,被過量的怪異覆蓋。未至於對人體有害,但得當心異變。

素來無視節日的葉門,都唔知食錯咗啲乜,攪到家中溫情滿屋。


(三) 如果弟當我是娃,那此腰果就當我是細路。

收到一張粉藍色迷幻底的手製生日卡,外繪一棵落葉飄飄的大樹,葉子飄至通心「俊」字;內畫通心「CHUN」字,「生日快樂」四字通心如樓梯往下順排,另有「ALL IS WELL」字款,及嬌坐蕃茄少女貼紙。下款如水、如月、如玉佩 — 但還是當是腰果吧,好像較可愛。

雖然不知腰果是何人,但還是多謝。細路俊上。

(此真為截稿前突發消息,剛想登時就見此卡)


(四) 如常地打開鬼佬雜誌過日晨,掠過間中一看的星座運程。

從來不覺運程得十二種,所以看也只為格調引文略比同類過癮。若是遇着啱聽,也不管對錯,就當是求得好籤,直記心頭,總比記着難聽話好。

不週,生日週的此一小段,入肺入心坎之深深處,入到近龍門棄守的打假波狀:

Sagittarius (Nov 22-Dec 21): “It is a tremendous act of violence to begin anything,” said Sagittarian poet Rainer Maria Rilke. “I am not able to begin. I simply skip what should be the beginning.” I urge you to consider trying that approach yourself, Sagittarius. Instead of worrying about how to launch your rebirth, maybe you should just dive into the middle of the new life you want for yourself. Avoid stewing interminably in the frustrating mysteries of the primal chaos so you can leap into the fun in full swing.

我把此小段剪下來,貼在電腦頂,暫當經文信奉,時時念頌。

向前衝吧,廿七歲。


(五)今年過了個有生以來最適意的生辰。

願來年有風有雨都唔曉驚。

2011年11月25日星期五

遊港



我決定到香港走一躺。
從來沒想過會遊此城,只是陰差陽錯,又有遊伴,也就出發。
早聞香港人多地少。要有個瓦遮頭,也真沒想像中容易。
臨急臨忙,終於找到間旅館。我提着最為基本簡便的行裝,走在像半為遊客而設的繁華街道上。人果真多,行得五步一停,拿着原先不太重的東西,也漸覺難受,人就暴躁起來。
旅館身藏於一座看似不屬本地人住的大廈內,真像個迷宮,也有點暗。說是有點暗,只是相對這裏,街上實在光得像中午!真不枉此城獲封為東方之珠。又坐電梯又行樓梯,轉了九曲十四彎,怎麼都像原地踏步?總覺得如《心慌慌》般,四處都藏着切頭落毒的機關,只有大廈內的土著知曉如何避險。
怎麼霸了大廈一層的一個小單位,就稱得上做旅館?為何這家旅館,小得像個黑市工的避難所?可是,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
旅館的職員說的是粵語,我不甚明白,又礙於人生路不熟,入住事宜,均由本地人冾商,我只需唯諾就成。
香港果然是個國際之都。旅館的職員,英文懂點,北京話又懂點;而且也好客熱情,看着我不會說粵語,也特地攀談。
終於進房休息 — 累死我了!牀、電視、廁所和花灑均在,只是牀上的被像個卧地的捱餓小孩,又短又薄;電視的聲畫都加了特效,想看的台偏不讓你看;花灑玩情緒,忽冷忽熱。也沒有食水,需自備。
都不打緊,重點是,重點是,重點是,重點是休息。否則,又怎能養精蓄銳?
我已慢慢摸熟此旅遊旺地了。下次你們要到香港投宿,大可問我這香港通。

2011年11月12日星期六

這不是傳教的時候



母親的葬禮,實在有點荒誕。

話說,家母進入人生的最後階段,以醫院為家。一直拜神上香,見鬼驚鬼的她,受弟弟的教友親臨牀前感召,信起耶和華來。記不起初聽作何反應,大概是「有冇搞錯」和「有都冇壞」之間。問起家母此事,她又如常的吱吾以對,只好作罷。這吱吾以對,其實不單因她口齒不清而生,也因她從不肯透露私事,而她私事的定義,又近乎所有事。

有次,醫護人員又要問媽一堆問題,以茲治療,其中一條為宗教信仰。不知媽是否見我在,她遲疑了一下,說,冇。

所以,母親的宗教信仰,就成了死後的一道謎。



母親在清晨離開,一眾親人力睜睡眼淚眼,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喪禮該做中式,還是依歸耶和華(當時想,老一輩人特別實際)。二姨媽先一句,乜唔係信咗教咩;大姨媽就說,先把大門香爐蓋以白紙,再擲日,實行來個中「基」合璧。一如以往,對家事無甚主見,任由擺佈的家父,都一一依從。

然後,數日後,正值事忙,家父說,喪禮嘅事,有個牧師幫我地搞。

無暇親自打理,也不欲追查母親的宗教信仰,只好煮到埋來照食。顯而易見,爸爸也是一派懶理,有人一條龍送上門,又豈有拒卻之理?問喪何處治。父答,紅磡世界 — 乜唔係中式到唔中式嘅咩?不過,同上,也不便多理。



這兩日的喪禮,我看見透徹的中西合壁。

靈堂是平常中式的簡潔白磚,有點像凍房。母親放在正中的照片,因像素不足而頗矇。以她生前的作風,相中的她笑得可用燦爛形容!門前用作記錄唁賻的簡冊,一個個放入一元、白紙巾和糖的白色小信封,以及相片前的花圈,亦寫上了爸、弟和我的名字,亦已妥當。

然後,細心一看,頂頭綠底黃字白邊的絨毛牌匾,寫的是由右至左的「主懷安息」;左右的對聯,分別是「復活在我生命在我」和「信我的人也必復活」;弟弟花圈上的字句,是類近「早登天國」的字句(下款是「泣挽」);白色的回禮小信封上,有個十字架,後面有段聖經經文;意義重大的十架,當然亦在媽的照片前出現。媽媽遺體上,蓋上一塊白色絹布,上有中式圓形福字圖案,正中央縫了一大個金色十字架。

心想,這真是「環球宗教,地方智慧」呀。妙。



儀式開始。在唱過詩歌,讀過禱文後,牧師開始短講。

他曰:鑽銘姊妹自患病之後,教友成日都為佢祈禱,又唱詩歌。到最後個段日子,教友嘅弟兄姊妹都走去探佢,嚮身邊祈禱、讀經、唱詩。終於,嚮六月三十號,鑽銘姊妹受到神嘅感召,堅定咁信奉耶穌基督,相信自己可以得到永生。我地教友送咗一串五色珠畀佢做禮物,呢串珠代表咗基督教嘅(略)。雖然鑽銘姊妹不幸離世,會帶畀家人痛苦,好似我細個個陣,每次婆婆患病,我都祈禱,希望佢冇事,但到佢真係要離開個陣,我就諗都唔係一件壞事,因為鑽銘姊妹嚮六月三十號決志,可以脫離苦難,回到耶和華嘅懷抱。鑽銘姊妹過身,可能為家人親屬帶來痛苦,但咁亦傳播咗基督嘅愛,令鑽銘姊妹有機會認識基督。接住落嚟,我地一齊唱鑽銘姊妹生前聽得最多嘅一首詩歌 —

當時,我首個反應是:這不是傳教的時候。

我憎惡這段短講。

這不是合符事實與否問題,也不是邏輯的問題,甚至不是宗教信仰的問題。

只是,我求你,這不是傳教的時候。



餘下的時間,我並未一同唸經唱詩,但驚訝毫不知情,操客語的叔叔和親友,都牙牙學語,歌頌基督的恩典。這借家母傳教之舉,竟然奏效。基督的愛,終於散到廣東東莞長龍鎮的地主去了。

請別誤會:我跟牧師教談過,信他真心傳教(「太」真心?);一眾弟弟的教友,肯抽空為素未某面的家母唱詩,亦屬大善。其中一位,甚至寫了封電子短箋,給從未交談,一副嗅臉的我,着我節哀云云。我也覺得,若一個人深信基督教好,咁佢用盡每一個機會,傳畀所有人,又何罪之有?

我不知錯出在何處。不過,抱歉,我真認為這不是傳教的時候。



結果,我固意出神,直望母親的照片。正當為唱頌而亂矯音調的經文,以不太動聽的和聲響遍於室時,我像忽然看到,昔日那細小而穩健的母親,身穿她心愛的紫紅色襯衫,就這樣站在正中央,露出一個腼腆的笑容,看着大家為她唱歌,就那麼一次。







淚大概延到此刻才懂得下。

2011年11月8日星期二

留白



我把這最多事的十月留白。

那看來是逼不得已,但又似乎是某一個我的居心。

如是者,十月變成一堆亂碼,只能從碼中清晰指出事情頻頻,一細看卻毫無頭緒,以為自己又記錯;要組織起來,難道不下於解開金田一少年事件簿裏的謎團。

亂碼就此在電腦的某一角落。當你早已大概忘記它,以為一切運作如常,這組亂碼暗暗施了些手腳,阻塞任督二脈;亂成了常態,無聲無色,不以為意,像組遭篡改的基因。

當程式出錯時,你就想起,呀,是這一組亂碼。

這個程式錯誤。

最錯最錯的,該是這不穩的時間系統。可能是日曆的錯 — 那怎會是不出一月的事?中間的時間,我是如何渡過的?

但我把十月留白。

不能再寫了。






留白。

2011年9月26日星期一

回覆:近來好嗎?(一)



我沒想過,如斯簡單的四個字,想了兩日,回應還是不易。只好試試頂硬上,看看能否答得真誠精準。



就如歷史上的功過,當事情都變成「歷史」時,才能有更客觀的結論。近日的生活,要概括總結,實在都難 — 這真是段每刻都感受不同的日子啊。 變化之快,不禁令我覺得是種心理病。每次依舊在朋友前嘻哈作樂時,無花無假之餘,其實既罪疚,又驚訝 — 為何自己還笑得出?那是人人推崇的「堅強」和「樂天」,是以此包裝的「自私」和「冷漠」,還是可得大多數人同情的「自我麻醉」?自己都攪不清自己。若然說是樣樣都有,就只會越來越不理解此時此刻的狀態。

對我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混沌。

有時,我會試圖把看着母親慢慢離世,變成正面的事。我需要做的,只是放下該死的情感,把鏡頭拉遠,拉得越遠越好。然後,我得出各種令人紓懷的豁達結論:所有社工都讚好的「你盡力陪到最後,已屬大孝」;理性務實的「有阿爸、細佬、兩個姨媽同個阿姨一齊睇住,已經好過其他人多多聲」和「做住散工湊,已經舒服好多啦」;帶點宗教或哲學意味的「活得苦,不如早點死」、「父母終歸一死,這來得不算特別早」,和「萬事皆由己起」。然後,我覺得自己思路能夠如此正面,真了不起,是個偉人,而且並未將自己千錘百鍊的事跡廣揚,很謙虛,誠然值得世人歌頌!

下一刻,我知道,正正因為我這樣想,我只是另一條自以為是的可憐蟲。

自我陶醉的冷漠精。

以親人的悲劇來自怨自艾。

所以,我又把焦點迅速重新拉近,專注在眼前這個病人身上。不知怎的,我總是無法聯想這枯萎的軀殼,就是二十多年來供書教學,洗衫煮飯,我卻一直覺得很麻煩的女人。 她從會行會走,會叫會罵,到現在只能卧牀,口也張不開,身體像漏了氣的盤栽,我怎麼想不起那過程?到我憶起種種舊日子,那些只有現在才醒覺那是老好日子的時光,心口就痛。

此痛告訴我:思路錯誤,請回頭。

不知何故,我自責記不起這過程,縱然若要追溯,我的電腦內,早就儲好這遺漏了的演變。我的心思由還存在,快消失的實體,移至這些同樣不能改變,只能聽的片段。聽着,我又不解起來:我不明白為何我要這樣做。有時,我覺得自己殘忍。

又有時,除了母親外,我討厭其他親人。我還看得出大家都大概為媽好,但就總覺得他們的決定,並非以媽為上。我特別憎惡甲為那數千元,不願跟媽轉間院舍;亦痛恨乙愛理不理,探都懶的態度。

然後,我覺得自己能夠繼續悉心照料,真了不起,是最慈孝的兒女,而且並未將自己千錘百鍊的事跡廣揚,很謙虛,誠然值得世人歌頌!

下一刻,我知道,正正因為我這樣想,我只是另一條自以為是的可憐蟲。

以親人的悲慘來自怨自艾。

剛剛相反,若果係咁巴閉,做乜唔送返屋企,等佢臨老都死在異處?點解唔抽多啲時間來照顧佢?點解繼續安排各式靜動節目?

我這個岳不群。

甚至,有時,我覺得每日都要探她,生活給打亂了。我覺得因為她,情緒上不無困擾。我覺得自己各方面都縛手縛腳,不得放任盡情。看見她在為只有她明白的劇痛流淚,我真想立即離開。問她有何可做,她就只能大呼好痛。呆看,像看恐怖片,懲罰自己。我覺得我要平衡, 要放鬆,不能只因此事而活。

間中,我想她離世,對大家其實不無好處。

下一刻,我為自己這樣想深感羞愧。

可是,我還是繼續聽這些片段,還是在她面前嘻皮笑臉,還是吃喝玩樂,還是不斷偷懶。

我還是充斥着矛盾的想法,像相互排斥的細胞打仗,內戰,連綿不斷。



像癌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