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9月22日星期六

病了

很久沒試過病了。

這次病的成因,真是顯而易見。怪只怪近日真的操勞過度。說是操勞,就是比平日多事做,缺席所有玩樂活動,一早到晚就只對着電腦,除了在鍵盤上啪啪聲的十指,其他部位也真有如泰山,穩到變硬。

我認真感到四肢僵硬,內裏的血管閉塞,骨骼之間磨擦日增,睡覺時稍稍一動就是霹靂啪啦。時常想起小學時上體育課,在尚是工廠大廈和七層公屋的元洲邨戶外做拉筋動作,永遠不明白咁樣左拉右扯的意義,因為完全感覺唔到有乜唔同。更加令人不解的是,體育老師常在做完拉筋後,說,成身啪啪聲。我心諗,點解我冇咁樣嘅呢。

到了活了二十有八的年紀,一有空檔,不論在家在街等外賣傾閒偈,為了企圖保持身體靈活,總會不其然的由頭到腳,東搖西擺,南推北拉。也有人覺得奇怪,但就是感到活動的需要。

拉筋可能與酒呀、咖啡呀等標榜有點經歷的人才懂欣賞的事般,是成熟之士的高尚愛好!

對身體的敏感度,可能是年齡遞增的鐵證。不知是好是壞,但近來喝完凍飲,身體總是怪怪的,又例如食完麥當勞,總覺得對身體做了件壞事。實在很難想象,中學時日日食麥當勞開心快活的天真日子。

可是,近年也養了個惡習:一忙的時候,最不健康的東西都做齊。也不提不做運動睡不足,酒可是廿四小時都可以飲,吃完早餐飲都有。平日只會飲酒才食的煙,也禁不住整番兩枝。另外,食任何東西都變成奢侈,除了快餐。這種生活,可真是把平日辛苦積下的健康身子毀於一夕啊。可是,我也控制不了自己。在忙的時候任意摧殘身子,好像是測試自己底線、極限的事情。從來不覺得自己是這樣明顯地極端的。

好吧,你終於勸誡我,沒有甚麼事情能伴我一生,除了我珍貴的驅殼。你發我脾氣發得對,我由昨晚起像個寶寶只吃和睡和喝水,元氣好像回復了點。

求你俾我明日出去玩吓啦。

2012年9月3日星期一

今年開學




走在街頭,驟然多了一個個穿着校服的小朋友和青年。

開學了,我醒起。




每遇見一個學生或家長,我都認真地緊盯他們。幼稚園生步履未穩,拖着父母,一臉天真;父母為第一日上課早起,雖則略帶疲態,卻也是整裝待發;中學生看來開開心心,遇到一個暑假冇見的同學,嘻嘻哈哈左勾右搭。

我又認真留意他們的校服。從來沒有認真細看過,一看,發現校服原來亦非想像中寡,粉紅鮮黃草綠天藍皆有。我總覺得,此等斑爛色彩,好像不該出現在今日的校服上。

我轉移焦點,集中留意他們的動作。耍樂的三五成羣,又或是沉默的單獨一人,蹦蹦跳跳又或是細步靜聲,都覺得有點不尋常,像在看一套電影,有點虛玄深炯,拍了慢鏡,背景成了波動不安的色塊﹐背景音樂似是來自冷峻的北歐。

縱然動作多麼平凡日常,我都覺得暗湧處處。我甚至不自覺的想,這些學生,好像有點不同了。我真想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但定望沒有令我對他們了解加深。我也想知道抱怨學校還未開門的家長,心裏在想什麼。現在回想,我可能覺得他們做錯了決定,在把自己推向深淵,自呈至虎口。那時,我沒有為意這股暗湧,所以,也並未大叫他們脫下校服,逃。

虎口 — 街上一座座學校,我看着都多了警愓。其實,學生在裏面學些什麼?學習的目的為何?

我又想起自己的中學,親愛的諸位老師,不知可好?





高中教世界歷史的老師,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常說一生人最辛苦就係高考,過咗海就會平步青雲,所以幾唔中意讀啲嘢幾咁冇用都好,都要考得好好睇睇。他也常捉我起身答問題,又捉我畫公仔。那時不太明白歷史的用處,現在卻覺畢生受用,真係旅行讀書藝術文化乜都關事。當日,他教寫論文,常強調若寫一個國家的名稱,可以是指國家(Country)、政府(Government)或人民(People)(另加:身份認同(Identity)),因為以上皆為獨立,是以指向要清晰。

但願開學的所有學生,都清清楚楚認清這點。









我們都知道,這是個極其重要的時刻。

2012年8月26日星期日

處暑


印度 —
看了齣六十年代的印度孟加拉語電影<Nayak>,雖然只是一個影星在火車上的故事,場景故事設計精簡得近乎微觀,卻又引伸至印度社會的變化,對白出奇的當代,竟令我想起同期意大利講導演的<八部半>,精彩。 

鞋子 —
在廟街竟然找到兩年前在印度買下,外型喜歡到不得了的滕竹製涼鞋,二話不說要靚唔要命,冒腳底變鐵板之苦買下,果然穿着走來走去,腳趾起了一個個泡,活該。 

草帽 —
也是在同一日在廟街,看見自己一頭亂草,想留長的頭髮唔上唔落核核突突,剪短又唔甘心打回原形永世唔變,決定買頂草帽捱多一兩個月,容後處決。豈料一戴就高興,加頂帽子衣櫃內的衫褲全都煥髮。齋買頂百幾蚊嘅帽就有如此新鮮感,而且省下三百大圓的恤髮費,好棋。 

廈門 —
幾個月前還未知在何省的中國城市,忽然就因工作去了。說實話,可能因為有文化人帶着走的關係,對這個城市多了層深厚的認識。表面風光的觀光區,原來是消滅漁村得出之果。這邊拆自然的,那邊建人工的,變成外省人和遊人的樂園,不就是和香港面對一式一樣的問題。而且呀,廈門那些中西合璧的老洋房,各種鮮活海鮮,以及寬闊的大海,令我真覺得住在這裏是件樂事,清閒。 

塑膠 —
說起海,數週前到了坪洲去執膠。在渺無人煙的沙灘上,膠粒成了沙灘的一部分,想執都不知從何執起。冇乜成效,我說。同行義士道,難道膠少就唔使執?他對。結果,執了五小時都是得一小袋膠。離開時,島上居民搭訕,得知我哋來執膠,大歎我哋島上居民都冇你哋咁有心,多謝你哋呀。那刻覺得,香港還是有救的。過了幾週,太多事情發生,膠粒是否如政府所願,漸漸被時間溝淡?哀哉。 

法國 —
也看了<缘份春色>。近年每次看法國片,都總覺得有點 . . . . . . 不明白。不是不明白劇情,只是不明白角色在想什麼,為何會這樣做。再想想,其實我可能還是理解的,只是我不會這樣做,但對一眾角色來說,都好像理所當然,沒有什麼不妥,而且都很日常。而寫的拍的,也同樣理所當然,像是觀眾一定會了解角色般。其實我這樣寫,自己也給自己弄糊塗了。這可能是現時法國有些我不能理解的事,是些社會文化的東西。未知其他人會否這樣想?不解。 

寫字 —
其實早前暗下對自己許諾,望能幾日一篇。也不為什麼,可能只是覺得寫完舒服點,覺得為自己做了點事,也不只是玩樂和工作。結果嘛,現代人不到死線不理的信條,我是忠實信徒,所以這種無關痛癢的事,也就拖來拖去。很多以往喜歡憧憬的事,也可以這樣拖着拖着, 漸漸被時間溝淡了。可是,這樣一來,我到死都會沒法做到這些事。死線可能是自己給自己的。不是要每日都要當最後一日來活嗎?把沒死線的事拖着,其實是否就是拖着自己?努力。

2012年8月6日星期一

竇娥冤


近年越來越愛看戲曲,而且要統計起來,觀賞戲曲的滿意率可真近百份百,就算是演出頗有紕漏的街坊盂蘭大戲,看完都覺上完一課文學/歷史/音樂/中國文化課,齣齣都是一塊寶。

有時會想,除了為着跟看似陌生,其實應該一脈相連的中國文化連繫外,到底在現代看這些宋元明清戲碼,意義何在?若戲碼跟時代不再能連繫,那什麼可滋養戲曲繼續成長?今晚看這江西省贛劇院的<竇娥冤>,好像有個答案。

戲曲的故事,總能三扒兩撥講完:竇娥爸上京赴考,將蔡婆賣給蔡婆做童養媳。蔡婆的兒子早死,蔡婆與竇娥二人生活,猶如母女。蔡婆不幸惹得尚算救過佢一命嘅地痞張驢兒父子,父子諗住老配老、嫰配嫰娶咗蔡婆竇娥兩婆媳,竇娥不從。張驢兒欲毒殺蔡婆,毒湯卻陰差陽錯的被張父喝了,釘蓋。張驢兒逼婚不果,就反誣竇娥毒殺張父,又到衙門行賄,令官爺唔理三七廿一施刑逼竇娥認罪。竇娥死唔認,官想用火刑逼蔡婆認,竇娥喝停,認罪,冤成,收監等斬。蔡婆賣屋上訪,但官官相衛,上訴遭駁回,竇娥都係要斬。臨死前,竇娥許下誓願,若真屬屈死,血將濺白練、六月將降雪、大旱將達三年,而且之後都一一靈驗 . . . . . .

戲曲的魅力,在於你明明一早知道晒啲劇情,唔知嘅亦會估到九成,但依然看得入神,而且仍然為啲奸醜角又奸又醜而憤,為竇娥蔡婆無辜被害而哀,戲曲這瑰麗的藝術形式本身,演員的投入和功架,皆功不可沒。看着看着,突然想,平民蒙冤,官為利亂判,恃權欺民,官的上頭互相包庇,官的下頭一同謀財,齊做大冤案 . . . . . . 這等戲碼,現代好像還是不時就有真人騷麼?那個官見到張驢兒行賄的銀兩,跪得比張驢兒還低,以及他一見竇娥就唔講理,一味用刑,看是竟是有點滋味,古今悽涼的連成一線 — 原來這不只是戲啊。

而且,竇娥這冤魂,等到阿爹做得成官返來伸個冤,阿爹第二句竟然又拿起尚方寶劍來,說竇娥敗壞列祖列宗清譽。家人在外頭受罰,自己人一定話咗先這習性真是百年不改。對苦竇娥更不利的是,疑點永遠歸於控方,被告得拿足證據,方能脫身。這官爸爸一直追問咁點解你嗰陣唔點點點,唔咁咁咁,他才知官場其實一肚黑,但仍不全相女兒的悲慘遭遇。最終令爸爸相信的,是竇娥應驗三個誓願 — 若果個天都聽阿女講,咁佢真係冤枉喇!及後,阿爹重審的第一句,就係同個官講,若果你無錯判,咁點解個天會咁呢。最後,將奸官和張驢兒入罪的,也不是什麼「實證」,而是竇娥誓言應驗的證據濺血白練 — 連個天都話係冤,你哋呢兩隻嘢仲有咩講?

看到此處,我心裏真「天呀」了一聲 — 乜若要打破這道德敗壞,官官相衛的死胡同,善良老百姓可以做的,不是鬧個革命起義,又或是提倡個政改經改,而是只可等天呀地呀鬼呀神來做公證。更不喜歡不少人戲謔的「中國人基因」之說,也不能不忖想,呢種冇乜可以做,做咗都冇用,等啲衰人畀天收的想法,是否仍然潛伏在廿一世紀的新炎黃子孫?

信天信地信鬼神,還不及信自己來得強。





江西省贛劇院<竇娥冤>,八月五日晚,香港大會堂。香港中國戲曲節節目之一。

2012年7月31日星期二

沙甸魚


開會過後已是八時多。鑽進地鐵站鑽回家,站在月台上的,似乎很多都是下班回家的人。縱使服飾更隨便,就是隱若嗅到股「收工味」。當然也可能是我天真,以為所有人都跟自己一樣的睱想。

自沒做全職以來,已懂得盡用優勢,避開上班族的狂潮,不在午飯時間吃午飯,不在下班時間擠地鐵,要游水也選閒日上午。對人多擠逼之地越發厭惡,此利可真是個大益。

可是,有時,如今晚般,日程跟全職人士相近的感覺,也會泛起一種滿足感,大概近乎日劇中上班族拼搏一日後,欣慰過了幹勁踏實的一日。對,這是種平凡的滿足感,又或是安全感,像是做了很多事,有權讓自己放鬆一下的感覺。

其實,雖則現在時間彈性,但自己離收放自如之境尚遠,總是不知該什麼時候工作,該什麼時候休息。有時狠下心,替自己定個時間表,上午至黃昏工作,晚上做自己嘢,完成一日後,感覺確實比平日想點就點充實有效率,得到的同一種滿足感、安全感。

不過,我同時明白,那只是一刻的錯覺。

六時多的金鐘站往柴灣月臺,是一條條準備入罐的沙甸魚。而且,沙甸魚雖然越來越多,但個罐其實唔會變大。為了塞入更多魚入罐,港鐵工人從旁指揮,也同時留有餘地說,上唔到呢班嘅乘客,請等候下一班列車。

再次成為沙甸魚的一員,感覺車廂比以前更逼。我經常想,香港這地球一小點,點解仲可以一直多人落去,真像歡樂滿東華塞勁多人入四人私家車(一定要有沈殿霞做壓軸)的籌款大龍鳳。就拿深水埗地鐵站丁二出口為例,早幾年真係唔會成日塞到行唔到,而今連行去個地鐵站口都成日阻攔重重,唔係太多人係乜?

沙甸魚自有其安樂滿足,也有令人敬佩的想法、憧憬,有的可能是為了離開罐頭努力。而我這條樂不思蜀的死魚,還是想留在罐頭外,多吸一口新鮮空氣。

2012年7月30日星期一

尋牀記




凌晨兩時半,我終於走到街上,看看附近有何旅館可投宿一晚。

旅館這種地方,平日不需要時覺得看到一大堆,真要找時才發現冇幾多間。

我一肚氣地想,哼,我兩三點先走嚟住,唔夠十二點就走喇,賺死你班仆街啦,唔好同我開天殺價,否則我殺返你轉頭。

— 點知,我連殺嘅機會都冇。 



擠着自由行的紅茶館,平日望都唔望,估唔到佢索性連夜晚嘅櫃檯都慳返,熄燈罷就同住客一齊瞓。嘉頓後面的唐樓人影冇隻,樓上的賓館照計應該冇咁旺啦卦,但未上到去就有大大隻字寫住「客滿」,心諗香港旅遊業都真係好興旺吓 — 甚至太興旺啦卦!本着即管一試的心到黃金附近的旅館碰碰運,一樣未行到門口就有「客滿」字樣招呼。慳返幾級樓梯腳骨力的設計着實體貼,但遇得多就變成「今晚你冇行」的魔咒,竟然就火上心頭。這火又因打風過後,迅速打回原狀的大暑天煽點風(其實乜風都冇!)、加點油(成面面油加頭油就真),變成心裏亂罵冚人的自暴自棄狀。上過十間八間賓館酒店乜柒後,竟然在西九龍附近搵到間冇貼客滿的旅館,滿心期待但扮矜持準備劈價之際,半睡半醒的女主人按着她身旁男子的肚腩輕輕說:客滿。



我只好出此下策。







大學上課時,教授提過一個民族誌作品,在不同地方的廿四小時麥當勞內錄收,變成資料庫。我才為意,原來零晨的麥當勞咁精彩,也常想凌晨留在麥當勞這深夜食堂的人有何故事。

今晚,若果有人記錄美居中心這間麥當勞晚上有何種人等聚集,我就是其中之一,與早已在區內知名的麥當勞叔叔真人(染了個紅頭髮,也真的常在麥當勞打躉),一個和麥當勞叔叔一樣聲大的婆婆,一班在打機的青年,以及另外幾個沒有點餐,看似呆坐的人共處一室。

我敢講,我的的目標比在坐任何一位,包括到這裏上班的人更名確 — 睡覺。

我伏在檯上昏昏欲睡,真有中學上課之感。不同的是,我成身油汗爛臭,而聽着的也不是中化地理,而是麥當勞叔叔的愛恨情仇,以及他女伴的江湖情債。有情有義之士,語氣聲調果然格外激昂。在這僅僅兩個多小時的劣質睡眠中,我依稀聽到話題轉了好幾次,大概可收輯成劇。他們編劇,與我來此的目的背道而馳,但我不怪他;畢竟,麥當勞不是幼稚園的午睡室。

(雖然也不是議事堂!)



清晨五時四十五分,陪伴我的人明顯少了,也多了真心來惠顧的人。不變的就只有麥當勞叔叔,永遠像太陽般引領着我。

香港的寸金尺土,一房難求,我今夜終於領教。










這個故事真正的教訓,是出門口的一定要帶鑰匙,特別是夜歸時。熟睡的家人,可不會聽不該響的門鐘,接不該接的電話喔。

2012年7月28日星期六

煲日劇



看劇集真是「追」和「煲」的 — 「追」皆因定時定候,而且看極都未完;「煲」是因為不能操之過急,得費心機時間。起初用此兩字形容看劇集之轟烈的人,一定是深明其萬劫不復。近年減看電視劇,除了因劇集質素欠佳外,更是因為要花的時間太長。 


跟酷愛日本的友人談起一套劇集,數起日本文化精緻背後的陰暗面,傳來叫我有空可看。 


<飛特族、買個家>是套典型的十集日式小品。第一次按制收看時,不到一會就得停下來;豈料過了兩集,越看越起勁,一日看四集,連佢輯後傳都煲埋,電視劇這口鴉片,一吸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 


此劇雖然真有看到日本人陰暗起來係乜樣,但我畢竟還是留心於主題 — 成長之上。 主角由無業遊民打散工,到找到目標專心工作最後買樓做長工,當然正面積極到痺;但要數劇中成長得最厲害的,可能是主角的爸爸。他由一開始對家庭成員顯得莫不關心,專橫無理又不擅溝通,開口就鬧的家中大反派,慢慢進化做個樣對家庭成員顯得莫不關心,其實溫馨在心;個樣專橫無理又不擅溝通,其實都肯聽勸的刀子口,豆腐心爸爸,真可頒個最佳進步獎過佢。受男性一家之主的工作和家庭壓力所逼,逐漸養成難相處的個性,似乎是日本上一代爸爸(也沒有男性不是爸爸)的典型。主角媽媽的爸爸、明里的爸爸,雖然過鏡短暫,但都透着同一種有理冇理見人鬧的氣質;甚至看來明理的工頭,在家也一樣不獲兒子尊重,暗示個個男人都吃着同一顆黃蓮。 


同樣地,日本女性的壓力,在劇中亦有不少着墨。主角媽媽這個推進劇情的磨心,因受鄰居太太毒招整鬼;在家又被燥底老公攪到乜都關佢事,唔患抑鬱就假。而主角的新婚姐姐,受奶奶壓力逼佢教個仔做醫生,又要在醫院護士、太太團和外母間周旋,也好像一副要爆炸的樣。當然,最後媽媽病情有所好轉,而姐姐更打破了家庭該受制於長輩的規律,自主自立。反而是主角買樓、養家、返長工的「成長」,好像還是再次肯定傳統價值觀對男人的要求。從主角爸爸受妻子爸爸的氣看來,日本男性的規範和工作家庭壓力,似乎一代傳一代,而且也不需要改 — 他們是有苦衷的,家人(主角、主角媽媽和姐姐)要明白就好。 


在這套劇下,男和男鬥、女和女鬥,以及家中鬥都固意突顯,而且不停重現。與此同時,<飛特族、買個家>又有日本勵誌劇的每集一進步、每集一感人,大團圓結局的格局,真近乎有「只要努力,就會越來越好」的美好幻覺。小時候看到這些勵誌位冇乜感覺,而今面對明知是計過度過的糖衣陷井,反而成日鼻酸,都唔知攪乜鬼。 


忽然想,到底是什麼令我煲到此劇呢?粗略分析,日本香港同屬東亞,買樓、打工、家庭和父親這些價值觀,都有幾分相似,所以入肉。接着想,那現在香港電視劇不濟,也可能是因為唔入肉 — 似搵戲來做多啲卦。話時話,近來不是有套無線劇講買樓的嗎?不知好看與否,但早已信心盡失,哀哉。

2012年7月20日星期五

跟主子



有種人很樂於學習強勢的人,語言行為衣着話題興趣,學足甚至學過頭,圖的是變得更強勢,或是至少有個強勢的虛像。較笨的,可能只是盲目的崇拜模仿,變成得個樣的趨炎附勢。

他這個英屬印度政府部門中的小職員,行頭的三件頭西裝比英國人更講究,講英文講個不遺餘力;他會用英國人撻自己友之餘,又對英國主子好到加零二,最終獲英國老板篤信。可是,西裝做了穿了算數,根深蒂固的價值觀不是說改就改,自以為自己無取一分一毫,無視法紀章程撈些油水畀阿頭,表層的英國皮露了底,理所當然遭上司一句話佢又呃又非法打落十八層地獄。

在飛機上亂點的八十年代印度電影,也有這樣的寫實主義佳作。任誰一看都知那是印度和英國關係情意結的隱喻:縱然沖了紅茶說了英語,但英國的嚴謹和法紀,印度似乎一半都做唔到。又或是如戲中的Massey,其幫不列顛之心珍珠都冇咁真,但佢都真係覺得政府起咗條路然後扮政府收過路費冇問題呀嘛,梗覺冤枉啦。最後慘淡收監,尚信憑英國老闆一句話就可變回白紙一張 — 這是天真抑或其實是印度通識?

然後,我想起在印度旅行的日子,的確遇上不少當人傻仔咁呃(但我呢條傻仔真有試過畀佢哋呃到!)的騙小財技倆。又在旅遊討論區看過,除了首都德里的警察似個警察外,南部部分省份的警察更像爛仔,叫遊客出示護照後要人畀啲飲茶錢先攞返都夠膽死。而我在喀什米爾的路上,亦從司機口中得知警察凡見車內有遊客或商人,一律向司機收個遊客商人過路費。看來英式官僚體制這套,印度人沒有亦無法領受。相對起來,香港和舉世都稱頌的法治精神,算是頗得英國真傳。這件非物質珍品近年似乎遭人惡意破壞,慢慢磨蝕,大家倒看來一派理所當然 — 過個關就立即領教到。

又想起,日前竟跟朋友談起中國政治改革。他以「理解」中國「國情」的口吻說,中國的創意產業難進步,因為進軍市場毋須靠競爭,而是靠關係。誰有關係,誰就拿了市場的入場券,與其投資落創新搏人幫襯,不如買啲鮑蔘翅肚過班老爺,反正幾咁肉酸劣質的貨品,冇競爭就人人都要硬食無誤。

扯遠了 — 其實只是想自己後生,未經歷過香港為英殖民地時,英人跟港人的關係。我們對前宗主的情意結,不知其實是何物?聽過亦親身試過,被臺灣人問起因乜香港人唔諗獨立,甘心被獨裁政權侵蝕自由。係囉,點解呢。

香港嘛,真是本難讀的書啊。



Massey Sahib>,印度,1986,120分鐘。


2012年7月16日星期一

在旅途上



誰不是從一出生就不斷在旅途上走,不同的只是有否在死亡這終站前定個目的地,又或是一連串的目的地罷了。

可是,他呀,把在旅途上這事實放大,變成生命的最終目的。

是與他一出世就在兩頭唔到岸的火車上嗎?是因他從小就被強勢的父親鋪排嗎? 總之,他看來一臉不情願,卻又有點安樂。

面試時填出生地,他自豪的填了兩個地方,解說自己在由一處往另一處的火車上出生。

如同世俗的大部分人一樣,面試官直說,你只能填一處出生地,沒有人有兩處出生地。

似乎,「一」這個數字,總有份堅貞的情操;一生人一份工作、一段愛情、一頭家,乾脆痛快,卻也扼殺其他可能。此「一」是唯一,亦是單一。 


有何不好?不好的是這些「一」全不是他喜歡的:想搞藝術但被父親安排做鐵路、愛一個女生但被父親安排娶第二個、外父再贈幾頭牛給他,成頭綑綁着他的家。 


是他慣了願望落空,還是真的天性如此?他就一直待在火車內,穿州過省,漫無目的。


他茫然的回到屬於他、預先安排好的崗位,大家也裝作沒事發生。他再次找回當初心儀的女子,說,我們從頭來過吧。女子從小走她要走她的路,一句爽快的相約在火車站等。 


這次沒人逼他,但他還是又一次選擇躺在火車的卧舖中,沒完沒了的走。 


我才為意,那永不到站的癥結,不來自他人的壓力,而是他自己的搪詞。 






在飛機上看的這套一九七三年印度片,精簡的黑白畫面、探究人生的題材在當時(至少印度)該是很前衛吧。而且,戲裹的配樂竟都來自兩年前在印度買下的耐聽傳統音樂唱片! 


下次再上旅途,再找其他印度舊片,打發睡不着、走不了的空中監獄。 






27 Down>,印度,1974,118分鐘。

2012年6月18日星期一

徹底俄羅斯


近日在學俄文。

連個要識或想識的俄羅斯人都冇,也不是想認真欣賞俄國哲學文學電影音樂,俄羅斯亦都冇諗住去,無端端走去學俄文都是月前計劃旅行時想去高加索,入面三個國家亞美尼亞、亞塞拜疆同格魯吉亞用緊三種唔住嗰度用唔着嘅語言,而唯一嘅三地通用語,就係來自統治過佢哋嘅俄羅斯。

有說當地人都不太說英語,更加唔使旨意佢哋講中文,所以就學點俄文旁身。

我沒有報俄文班,而是買了一套自稱「冇書、唔使寫、唔使記」嘅學習語言天碟 — Michel Thomas的start russian。

其實,買時心諗這種跟宣傳易內的借錢廣告一模一樣,有咁犀利就冇人教外語啦 — 不過我都係當玩咁買咗。

都唔怕唔知醜,小弟在大學讀的三分鐘法文同三分鐘西班牙文,除了冇學過都識的bonjour、aurevoir、merci、hola、gracias、adios及零丁單字外,其他都已全數煙消雲散。今次再次挑戰另一語言,仲要就咁聽住嚟學,心諗都係隔一陣玩完,誰知這一個小時的聲帶又的確容易又好用。

首先,聲帶內有位說英語有俄國口音的老師,大概令人覺得大家都係咁高咁大。這位老師聲線優雅,有時又會講吓笑,是聲音教學的好材料。聲帶內又加揷一男一女學生各一,都各有不足。男的聲調常出錯,但較自信、反應較快;女的反應慢,也欠自信,但發音較準。聽着他們犯錯,就不自覺產生「我都算學得唔錯」的優越感。而且,一個老師兩個同學,唔係小班教學係乜? 老師一問問題時,就按停,試試講,再聽同學的答案,從他們的錯誤中學習,之後再聽老師的答案,糾正。一節一節下來,老師問一些以為自己唔識講唔識問的東西,竟都心裏有個答案!更勁嘅係,我覺得自己真係可以走去同啲俄人傾偈(雖然未試過)!

為咗*精進*我嘅俄文,我已不惜重本,購入total russian繼續同老師同同學學俄文!

好,講到呢度,我發現成篇嘢都好似賣緊廣告,所以都要講啲嘢彈吓佢。其實,除咗超快就講到之外,光碟完全漠視聽同寫,所以要我讀喺街見到啲俄文,等如叫殭屍去曬太陽。

另外,雖然我已大事張揚話去高加索,但其實連機票都未買,甚至連去唔去得成都未知,都真算大膽。若果臨尾唔去,我辛辛苦苦學返嚟的俄文,又幾時先用得着呢?

— 都係快啲識返個俄羅斯人先得。

2012年6月13日星期三

好,去吧



去吧
好,去吧



幾時

好,去吧
去邊

好,去吧



等一陣





幾時

等一陣





等一陣






幾時

去邊


等一陣









幾時
等一陣









好?
等一陣
等一陣吧



好?
幾時去邊?
等一陣
等一陣?
好?
等一陣,好吧?
好?
幾時?
幾時?
等一陣,好吧?
等一陣去?
等一陣才去,好吧?
好?







心戰、回鄉



拜<天與地>的名氣,近日追看起<心戰>來。

畢竟沒追看(無線)劇集太久,甚至連電視都不太願看的地步;說是「追看」,也不是如細個般,不惜不出街;但只要在家,又到時到候,就自然會看<心戰>。
由細到大食無線奶,到而今斷晒奶,奶水竟然廿八年不變,依舊只用七十二行套入同一橋段的陳年公式,都算堅懶。所以,製作真算有起承轉合的劇集,冒上趕絕被指愛睇估到晒唔(使)用腦劇情的慣性收視之險,已值得支持。
當然,片頭片尾背棄美學,格格不入的鮮粉紅色加邊斜體字,以及粗糙的道具佈景燈光後期動畫,無線劇集味遠一遠都嗅到;但無可否認,氣氛凝造(至少有時見到陳豪都有輕輕顫一下) 、配樂(非過期罐頭,有首緊張音樂會真令人緊張)、演員演出(以前都唔覺邵美琪同鄭少秋咁好戲!)和劇情(殺人、心魔等元素重覆出現,並以不同角色處境表達),都比無線一貫劇集高幾皮,無乜犯駁劇情對白可以嘲笑之外,有些細位如片尾沙畫加語重深長讀白,皆見心思。

跟朋友講起<心戰>,有位朋友快速應了句「你睇得明咩?」,好像很驚訝,又有點「睇死你都係扮明」的味道。然後,朋友又一邊看,一邊問點解邊個邊個要咁,嗰個嗰個咁樣有咩「意思」。心想,這「乜都要『明』」的心態,在看文藝作品時真要不得啊。不是想標籤<心戰>為「文藝」(這詞好像跟「作狀」不幸掛勾),只是作品的鋪排意思,該由觀眾動腦筋想,不然就只有一套套估到晒的<皆大歡喜>吧 — 這不正是無線九成半當觀眾弱智的狀態?



看過<心戰>後,也順道看了緊接的<回鄉>。

初時看預告,覺得<回鄉>是個好題目,除了改變對中國偏面單一的觀感外(只少我自問對中國地方的認識小得可憐),又可扯出香港跟中國的實在聯繫。看了王祖藍回東莞(我都係半個東莞人 — 長龍老圍客家人)和胡楓的廣州後,除了真對這些地方多了認識外(和陳腔濫調的血濃於水溫情一家親),也驚歎節目內以一定篇幅刻劃現代中國的經濟繁榮,主角盡到高級會所和摩天大廈過大陸嚮往的西化偽歐陸生活(可能是廣告?)。裏頭的大陸親戚,總是豐衣足食,一家大小對着鏡頭的腼腆笑臉,不禁令我驚歎邱敏君作畫的準繩。雖則仍有不少簡化之處,但此劇令鄰近冇樣的順德東莞潮州等,不再是菜色前頭無關痛癢的地名。



不知<心戰>和<回鄉>後,有否其他節目承接此電視風?

2012年6月6日星期三

串流




以為這次婆婆也會像之前來訪一樣,一直的睡,想不到這次她突然醒了。 



她說,而今都睇唔到嘢喇,行唔郁喇。唔,我回道。她又說,啟俊你唔使來囉,要做嘢呀。今日星期六,放假,我說。唔做嘢,手停口停啊。唔,我道。你阿媽點。幾好,不過攰啲,休息緊,我說。

無語。

接着,她說,而今都睇唔到嘢喇,行唔郁喇,啲姑娘一日都唔過嚟睇你一次, 啟俊你唔使來囉,要做嘢呀,唔做嘢,手停口停啊,阿虹幾時嚟,你阿媽點, 而今都睇唔到嘢喇,行唔郁喇,周身痕,冇沖涼, 啟俊你唔使來囉,手停口停啊,阿虹幾時嚟,痾出屎囉,你阿媽點,而今都睇唔到嘢囉 . . . . . . 

面對有如電腦程式衍生的對白,我也準備了一套程式回應 — 啊、哦、唔、要嚟嘅、佢幾好,不過攰啲,休息緊。 



很多時來到老人院探過百歲的婆婆,她都在睡覺。這探也就更像是「睇」— 睇她瞓覺。也因為這樣,我得以有機會靜靜細看她。

日益消瘦的她,面已成了三角形,臉頰像有雙無形的手篤着,變成左右兩邊兩隻小豉油碟。

下排的牙都先走了。人去樓空後,下顎也跟着直塌到口腔,與頸相連。

面上多了啡黑的暗號,皺紋為灰暗的色調再多添幾分破落。

雙眼逐漸被淡黃色分泌物侵佔,成為眼睛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睜大眼睛時,終於看到褪色的淺灰色眼珠。

四肢的皮膚像用膠水不慎遺下的黏膜,輕輕一括即玻。看見她抓癢時,又覺得這層皮好像不該屬於她,是套戲服。 



正當我一邊用程式對應,一邊觀察時,她突然講了一些我從未聽過的事:

姨丈啊,唔係人嚟㗎,剩係掛住個女人,佢貪佢啲咩,有錢都唔畀屋企,畀嗰個以,屋企人病咗都唔理,都唔係人嚟㗎,探都唔探,買個棺材都要錢,柴米夫妻,冇柴冇米做咩夫妻, 都唔係人嚟 . . . . . .

她拿起一直用來抓癢的紙巾,拭眼,抹去僅餘的水分。我替她換了張新的紙巾。

這是我看見婆婆第一次流淚。 



這段殘破零碎的恨事,遲早會塵歸塵,土歸土。一個人到了最後,想不到還是只剩下一這些情愁。不過,對於終日卧牀,周身病痛,與世隔絕的人來說, 除了記掛舊事外,又有何可做?她而今在思考什麼? 她還會思考嗎?她還有意識嗎?那段故事又會否只是龐大串流中,隨機選中的錄音? 



隔了一會後,她又回復平日的串流 — 啟俊你唔使來囉,要做嘢呀,唔做嘢,手停口停啊。我要走喇,我下次再嚟睇你,我說。她說,阿虹幾時嚟呀,啟俊你唔使來囉,要做嘢呀,唔做嘢,手停口停啊。 

我再行告別,走出狹小的房間。我聽見漸遠的她說,阿虹幾時嚟呀,啟俊你唔使來囉,要做嘢呀,唔做嘢,手停口停啊 . . . . . .

2012年5月17日星期四

她的腰骨


日前在面書上看見一條短片,見一位八旬老婦在街擺賣,遭十數食環署職員包圍,充公一車蔬菜,罰款,不禁哭起來。自力更生的老人遭政府驅趕,在香港已不幸地不算是新聞,惟看見報導是個自己會幫襯的人,總多了份「終歸到來」的慨嘆。

也忘了從何時起,在長沙灣的甲二出口,會見到這位婆婆,推着手推車,裝着日日不同款的蔬菜和鐵膽粟米擺賣。令我注意她的,是她的藝高人膽大 — 政府都唔知趕絕小販幾年,都仲夠膽擺檔,重要嚮正地鐵出口?而且,見她背都陀得快成九十度,連直望人都成問題,各個關節似乎都扭向與別不同的方向;行路又一拐一拐的,說話時舌頭總是吐出來,外加鄉音,講話似乎有難度。之後發現,每日不同時間經過此處都見她,而且日頭猛或大雨不誤。她該是由朝擺到晚。

我開始敬佩她。 

首次幫襯她,是在嘗試自己煮飯後。縱然從來識食唔食揀,但認真地看她賣的菜,都知不算特別新鮮特別大,要殘忍的說唔靚亦不為過,但就是想買一些,倒是真平宜。栗米食落很甜。初時見她都是企,沒什麼生意,逐漸也慢慢有人幫襯,可能是不慣這種在香港算是遠古的購物方式。近幾年,甲二出口路旁的工廠大廈拆了,圍起板,變成一所全新的中小學校舍,連帶外面的行人路都寬闊了。這條闊路上,依舊站着這位瘦削的婆婆,就算加起買菜的小貓三數隻,阻街之罪點講都唔通。若這算阻街,那旺角行人專用區的電話寬頻圍牆又該當何罪? 

當日下午看見面書上的報導,傍晚特意走過去買菜,人好像比平日多,也學着超市模式,排着隊,一個個來。婆婆手腳當然沒後生快,但平日快板的香港仔女沒有不耐煩,靜靜的等,竟有種失卻的人情味。有位師奶買菜時問,阿婆做乜咁辛苦,攞政府錢咪算囉。阿婆大概答,唔中意。師奶逐跟同伴說,哎喲,阿婆唔中意,中意自力更生呀,一副得到滿意答案的語調。我買了兩條粟米一棵黃芽白,聽到婆婆說十蚊,快快遞過十蚊紙給她離開,她喊着我,說要找兩元,原來只是八元正。我說不用,走了。算是支持她吧,我心想。 

忽然想,老年生活真是艱難,攞綜緩被人白眼,自力更生的又不夠錢,想到辨法又不准。婆婆在報導中說,她不怕被拉,也不怕罰款,她的腰骨其實直過晒啲後生。 

真希望她能繼續自力更生。加油。

2012年5月9日星期三

錯置的樓面



自從沒正職後,無事都躲家。一日三餐,十之九十懶得煮,都在外解決,也當然離不開五個街口的十幾間餐廳。嘴不算刁,但也絕非亂吃一通,所以來來去去,會光顧的餐廳,在心裏有張名單。名單上的餐廳中,一個個樓面的面口,萍水相逢,也都有個印象。 

茶餐廳甲的樓面姑姑總是一副臭臉,上食物可以用「擲下」來形容,直覺卻告訴我她是個好人;大排檔乙的男樓面,見我一來就會用大排檔的絕活大嗓門大叫「熱㗎啡小奶」;泰國餐廳丙的女樓面,跟其他樓面談笑都用泰文(似乎是),常笑我遺下東西;雲南米線丁的樓面,一見我就知我獨自來吃;大排檔戊的可人啤酒姐姐,見面總會打個招呼,再問今日兩個定三個食;餐館戌的男樓面,總是說「石斑兩味剩底最後一碟一六八,靚呀,要唔要,要就爽手」,一副玩沙蟹的老千樣 . . . . . .

有時,吃午飯早餐,見數檯之隔的食客眼熟,一時想不起,原來是別間餐廳的侍應。這情景有點詭異:對我這個食客來說,一個侍應只能是一間餐廳的侍應,代表該間餐廳,不可能在其他餐廳出現,更不可能是食客 — 這謬誤當然是慣性使然。 

不過,縱然明知如此,看見甲餐廳的侍應,成為乙餐廳的坐上客,吃着乙餐廳的菜,總覺得是錯置。再想想,這竟又有點溫馨 — 原來他們都是深水埗的街坊,也有樓面以外的生活。就像奧巴馬一樣,大家只當他是個總統,其實他也是個爸爸 — 神奇吧! 

這些間中一見的樓面,見我坐在別間餐廳,會否覺得我很面善,然後也覺得是錯置?他們會否想「乜呢個人唔係剩係幫襯我做個間餐廳,乜又會幫襯呢間嘢?」 

有次,我到豆品店買豆漿,看見雲南米線的阿姐,身穿旗幟鮮明的制服,買雙拼醫肚。因為錯置感,我禁不住望她,她回望,錯愕,報以尷尬淺笑。

這些人真可愛。

2012年5月4日星期五

南山未了(一)





(一) 因為拿了資金,更因為不想一宗又一宗計劃拖了又拖,然後胎死腹中,在母親過身後數月,我開始認真籌劃是次展覽。第一件事,就是細聽手頭上的材料 — 母親離世前一年多的錄音。初時聽錄音,覺得這把聲音,怎麼跟我印象中的有點不同。錄音內有很多完全忘記了的有趣逸事,聽後自己傻笑。也有些還算有印象的事,聽起來卻有所出入,大都是沒印象中那麼「戲劇化」。呀,簡之而言,印象中跟媽媽相處不甚融冾,但在錄音中,我跟母親關係似乎不錯,也常講無聊笑話。媽亦沒印象中暴躁,反而常說傻話,有時可用「可愛」來形容 — 一個我從未用在她身上的形容詞。

到我認真的重頭重聽整段時間後,我才為意媽媽的聲音如何退化,退化至階段代表病情如何惡化,又代表剩下多少時間。說來也真笨,之前看着母親,即使她四肢動彈不得,我仍愚眛的以為她尚有一段日子,有時甚至覺得仍有希望。大概,我並無多想母親的身體狀態,不停發放倒數的暗示。

感覺上像重新認識死亡。

也許因為要做展覽,聽錄音時,心都在想如何鋪排,人也就難免抽離。直到有一日,我忽然開始掛念起母親來(終於?),是「若她還在該很好」的那種掛念。不妙,因為想極人都是死,只能強添愁。自問是個實際人,所以沒想過自己會萌生此念。能把思念、哀愁和憤怒化為創作的動力,真算是萬幸。老土點說,苦才是進化的動力。

讀過有位作家說,每次寫一本書都像一場大病。那大概是各類創作的通「病」— 我信了,而且病到五顏六色。 

(二) 此作品似乎令人覺得我很「愛」我的母親,很「懷念」她,很想「追悼」她。這當然是作品的一部分,不過總覺得跟大家認為的「愛」、「懷念」和「追悼」有些出入。何況,我並非只想止於愐懷過去 — 這實在無益啊 — 不是都說當下最重要嗎?當下我的情緒仍受此事牽引,所以做這件作品助我了解母親離世這件事;我覺得有必要做此作品,因為我想知道家人和朋友的想法;我認為病患和死亡(還)是人生無法避免的一部分,人人都得面對,故要展示出來。雖然 ,作品誕生後,詮釋歸觀眾實為眾所周知 ,但我真希望作品不單單是思念。

(三) 最大的阻力還是自己。(假)忙是其一,(真)懶是固然,但最嚴重的還是心態。不斷想的問題包括,不知甲會有什麼反應,未曉乙會否不屑,不知丙會否竊笑 . . . . . . 想像到真會有其事般,是以計劃都幾乎不跟別人說,反正一直行事都愛低調隱密,也愛那突然爆發的氛圍(像恐怖片,哈)。後來,時間緊逼, 人像閉了半邊關,也遂慚無暇自我抨擊。到了發電郵告知親朋好友,收到各人的鼓舞回覆,證實先前的猜忖純屬自製自虐,其他人的想法也就冇眼屎乾淨盲。想起又是不知在那裏讀過,一位創作者說,做事只要專注、無雜念,才能做得好,而他人亦能感受 — 做咩會唔係咁呢之不過。過了開幕後,甚至為免不負各人一番心血,也平白糟蹋了此良機,又四處叫嚷,跟先前的收收埋埋判若兩人。「不自我宣傳」可能是另一道該跨的檻。

(這篇文是另一種宣傳啊,哈) 

(四) 製作時,有時聽到錄音裏的爸爸,再聽到當下的爸爸說話,覺得古怪,又有點畸型。當時不知爸爸看到我一日到晚坐在電腦前,不知他知否我在聽着母親?

(五) 因要聽媽媽的錄音,故大部分時間戴起耳筒,而且一朝到晚。一向邊聽歌邊做事的我,也不得不忍耳。實不相瞞,於我來說,錄音大部分時候不太有趣,說是沉悶亦不為過;加上日坐夜坐,幾近孵(悶)蛋。為了充電,除了打唔用腦的街霸四外(會考高考的溫書時期,每日打拳皇也是我的唯一消遣),就是聽一兩首歌。最具振奮之效的,是首我從來沒細聽,又一直在播歌軟件內的The Dull Flame of Desire,Bjork主唱(http://www.youtube.com/watch?v=Fpmq4Fi8ic0&ob=av3e)。Bjork唱功自是無話可說,對其一向無甚感覺的男高音在這首歌的後段,悲壯得直入毛孔;尾段的快鼓亦屬一絕。不知何故,我好像把作品跟這首歌扯上關係,絕對形而上,想像作品也要有此效果(但明明預咗靜到爆)。到了末段,每日由起身到睡覺,我都要聽這首歌至少五次,像食藥。(又)曾經聽一人云,做藝術焉能不聽歌,當時不屑此等作狀通例,報以一聲冷笑。現在倒要信個五成(先啦)。

(六) 可能是心理作用:在作品製成前,聲音我都聽過,喇叭我都看過,但當那些聲音真從那些喇叭播放後,整個房間的氣氛好像 . . . . . . 不同了。把喇叭裝好後,總覺得跟我想像中有點出入,像死死地氣的。喇叭出聲後,嚴重點說句,每個喇叭都好像不只是喇叭,像一隻隻生物。跟我想像中近多了,我當時在心裏鬆口氣。

其實,開幕當晚,跟父親從樓下的士站坐車到展場,竟令我想起母親進入倒數階段時,弟、爸和我截的士到醫院的情景 — 目的地亦一樣是母親。之後,每次乘車看作品時,都有到醫院探母親的感覺,好像在期待她在吃橙、睡覺,還是看電視般。而每次到達後,又因錄音循環播放,每次去都聽到不同段落,倒真有「不知她在做什麼」之感。很傻。 

(七) 在公告天下之前,間中就想,此事會否像個喪禮。去年底的喪禮,只告知了母親生前有幸見過的朋友二三;其他朋友縱是知悉家母惡疾,也鮮有提及。不是不想提,而是不知從何提起,提起又有何用矣。既然說是喪禮,就難免有點哀愁,有點不舒服,所以有想過邀請的朋友中,該有為免傷感不安而避席者。我在真喪禮內也(忍着)沒哭,也不想在這場合 哭啊。總覺得情感都放到作品上,人該可泰然點。結果嘛,開幕中,雖然真有人流淚,我倒沒有甚麼愁緒湧現,人前藏愁自發啟動,敏捷依舊。意外收獲是,母親離世的過程,因展覽變得可以直接的問,坦誠的答,用不着再埋起來,誠然鬆了一大口氣。實情跟預想,總有些分別。

(八)不少人問,媽媽知否你錄音是為做作品。起初她看見檯上的新家庭成員,都有問佢係乜水,我卻帶她遊花園,再大耍太極。告訴她當然無妨,又其實應該。只是如前述,性格使然,事情未達十之八九,實難啟於齒;加上,素來受不住母親一知少少,就要問長問短,解釋又要花一番唇舌,故為免生枝節而箴口;最重要的,是我原先想在母竟尚在時展覽,算是個小小驚喜 — 也所以作品名的「南山未了」,「壽比南山」取其「南山」是也。到了母親病入膏肓,也數次想開估,但又最終沒講,可能覺得太沉重,也可能是無心機,又或是覺得已無必要。除了這件事外,我也想過編好多年來在這網站寫她的文,印給她看;最後又是沒做。想起在錄音中,有次媽媽問去旅行啲相有冇得睇,我說未得閒整。佢問嚮邊,我話喺電腦,佢嘩。我話懶得執,佢話即係唔得閒。我大概嚇了一嚇,道懶都係唔得閒嘅一種,你睇嘢真係透徹。

後悔沒做這些事嗎?點講都有。但我切記過去的就是過去的,如媽媽知道我沉迷過去,耽誤當下,該不會太高興。對在世的親友好點吧,我謹記。



 「南山未了」展期至五月廿七日,逢星期三至日下午一至八。展場是聲音掏腰包:九龍土瓜灣落山道108號志昌工業大廈10樓C。

2012年4月6日星期五

豬肉好香



落重嘴頭喎今次

2012年4月5日星期四

老圍易水


昨日回父親祖家長龍老圍,講起水。身穿似是圍中執法者的叔叔(用客家話)說,他們都喝東江水。爸爸(用客家話)大驚,我未識驚。

在前往附近山墳的路上,終於看見一間間現正逐漸消失,被一式一樣的仿西式四層高樓所淘汰的土黃瓦頂磚屋。我看見小時候常去的河,流着微弱的奶黃色河水,河邊全是垃圾。爸跟我說,以前,村民都在這裏洗衣服,斬雞,洗碗。飲用的水,當然也來自此河。叔續(用客家話)說,以前條河又寬又深,好用。我呢,則還記得堂妹脫光衣服,跳進河裏游水的香艷一幕。叔重覆了三四次,條河搞到咁,點用呢。

不過,我還看見有人種菜,也仍有開得茂盛的荔枝樹和龍眼樹。我忽然想起,午飯吃的菜有點苦。然後,我看見井裏有生物在動,忍不住過去看。但見一青蛙在水中左彈右跳,然後肚朝天,定着。我在想它是睡午覺,但後來又見黑色的水中,有很多動也不動的蛙類,要細心看才看到。

它們也是在睡覺嗎?

上到山墳,看見農地旁一大遍地變成簡陋的廠房。爸細數當年,說以前成塊都係田。現在從上面觀覽,倒是廠房多過田。叔(用客家話)說,廠是做傢俬的。因為有廠房,又多了北方人來這條客家村打工。叔叔的幾棟樓(真是幾棟!)都租給了北佬,也好像因此越來越富有。以往(看似)風光的香港仔爸爸,每次都會以各式名目派錢,叔一家也樂於收禮。回程路上,爸笑說,方才他想給叔五百蚊當買祭品,叔首回拒絕之餘,還送兩隻豉油雞,叫佢帶返香港食。

想起小時候回鄉,洗澡都要從大缸內盛水。因為費時又麻煩,也就不敢亂花。現在,叔家的廁所有水龍頭,也有花灑,還有洗衣機和三部電單車,以往取水的經驗已不復再。時而世易啊,我想。

這易,也不小心易了那條可飲用,可嬉水的河。

2012年3月7日星期三

霧春






綑得住居高臨下的加班族

囚不了招搖的燈火

2012年3月4日星期日

沙田中央公園的滑梯

上回,因為芝麻綠豆的小事,牠去不成沙田中央公園玩兩層的滑梯。滿心期待的又等了一週,好等記得那兩層長滑梯的過癮之處。

到了公園,可能會碰見以往共玩滑梯的小朋友。為了不輸面子,也為了製造驚喜,又特意恤了髮。

到了當日,一直等着大人的電話,待接去玩滑梯。牠預先洗了澡,又換了套新衣服,幻想良久未玩的滑梯之美妙。

牠伏在電話前,等不到電話的呼喚,只等到肚子的吶喊。原先想到公園才吃,也只好先吃點什麼。

難道又是比小朋友還挑皮的大人給牠的驚喜?這樣想時,牠就更留神,半分鐘也不敢離開。

天黑了。

真正的驚喜,是電話的無聲,宣告「是日活動取消」的訊息。

沙田中央公園的滑梯,牠又一次錯過了。

牠明明有昅住個電話,點解會咁嘅呢,牠愕然地想,也禁不住懷恨在心。

你呢條細路,好應該體諒吓大人出外做嘢,係幾咁辛苦嘅事。條滑梯又唔會走咗去嘅,咪第日再玩囉,有乜咁大不了?



的確冇乜咁大不了,可能冇乜嘢係真係大不了。但牠仍然懷恨在心,懷恨在心到寧願係屋企睇閃電傳真機,都唔會再聽話去沙田公園玩。